少年将斗笠一抬，看向瀼安郊外的秀岭，拎着酒壶缓缓前去。
“还有，”枫熙一笑，“他是青心峰江慎门下弟子，秦念星。”
秀岭，青心峰。
林间流水潺潺，午后的烈阳下，只有几声倦怠的鸟鸣。忽而一块石头袭来，在小潭上溅起几点波纹，便惊起林间的鸟，掠过半山腰的一间小院。
秦念星叉着腰，盯着石子沉下去的地方，半晌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脚边的酒和糕点。
李木……他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世间对李木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她胜似下凡的神仙，每每世间妖祸四起，她便现身，力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也有人说她心高气傲，不屑看正道一眼，自恃清高带着为揽月阁五大家之一的李家退出揽月阁，摆明着要跟天道作对。
散言碎语已然如此，可谁人又能真的看个透彻呢？为秦念星所知的，仅仅是从李木那里习得的剑术。
十几年不深不浅的感情，幽幽柔柔断在一场浩劫里。
师祖死了。明日是她的头七。
秦念星一边走一边想。
六日前，仙界暴动，剑修李木一人当道，了结了这场劫乱，却殒命道前，爱剑罄难随主而断了一截。半百出山，行侠仗义，济天下之安宁，拂不去世间尘与灰。
秦念星闭上眼，轻呼了口气，驻足在兰真院门口。
屋内，一个盘了个发髻的素衣男子手中捏着一枚棋，垂眼凝思，忽而一阵风声响起，他却并未抬头，拂袖而举起了另一只手，指间便夹住了一张符。
江慎手一松，掩面打了个呵欠道：“秦小一，同样的伎俩用一遍就够了，真当你师父我是傻子啊。”
并未有人应声。
安静良久，江慎侧身一避，躲开了一枚袖箭，借势用手撑桌翻起，又一枚袖箭从腰下飞过。他再将手中棋子一抛，冲着室门袭出。江慎运气，双指并拢向某处一划，控着棋子奔着暗处那人的面门飞去。
那人压着斗笠撤了半步，恰好避开棋子，与江慎对上，手上酒壶与剑鞘相撞得叮铃作响。
江慎眯起了眼，抱起手往那人踱了两步，手指微动，几颗棋子倏忽一同飞向那人。
那人脚步轻旋敏捷地避开了棋子，又借势直冲江慎。
江慎后撤半步，意欲躲开那招，找时机控棋子时忽而一滞。
那人停在了离他两步的位置，而藏锋剑已出鞘，悬在他颈后不过几寸。
江慎轻啧一声，挑眉看向秦念星：“这次是为师输了，把剑收了吧。”
秦念星看着江慎的眼睛，半晌才将藏锋挪动了一点点：“你之前说我赢过你便可下……”他忽觉不对，剑没了气，“哐啷”一下落到地上，眼睛转向脚边的棋子——上面有灵气凝成的线，紧贴着他的脖子。
江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招招手把棋子扔回了棋篓里：“行了，算你平手，剑的气息藏得不错，就是胆子还不怎么大——怎么回来这么晚？”
秦念星运气，藏锋顺势缓缓而动：“被王二老耽搁了一下。”他可不敢说听八卦听起劲儿了。
江慎双手环胸：“谁？……哦，上次说你人傻钱多那个算命的？”
“……他原话是我行侠仗义乐善好施。”
“啧，差不多，算命的就是会说些花言巧语哄你开心的。”江慎说着，忽而敏锐地察觉了秦念星的沉默，“……还有什么？”
秦念星愣神着，将剑抓在手上并未放回，闻言也还愣了一下：“……什么什么？”
“又从别人那儿听到了为师的什么闲言碎语，这么回味？”
剑已归鞘，秦念星又召回了袖箭，“呵呵”了两声：“没什么，无非是些您老为老不尊、阴险狡诈、吊儿郎当、不务正业……”
“那真是承蒙谬赞了，”江慎打断道，“到底说了什么？”
秦念星：“……您是废物。”
江慎：“这个听多了，没别的？”他歪头看向秦念星手上，“嚯，还拎了份什么？”
秦念星垂眼一瞬，继而走入屋内，摘了斗笠，又将酒和糕点放在桌上：“桂花糕。”
“桂花糕？我不喜甜。”“那您少吃点。”秦念星转身向灶房走去，拿了碗出来便发现江慎捻着一块糕点，还少了一半。
那人没有半点口是心非的自觉，抿了两口便评道：“糖放多了，桂花味儿有点淡——”
“这话您当着枫老板的面儿说，酒钱又得涨两个板儿——”秦念星斟了两碗酒，将其中一碗推至江慎前。
江慎咽了糕点，抬起碗来：“当真？放心吧，她不会的。”
二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