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灵魂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缺乏辨识度的光团,直到一个‘有趣’的灵魂突兀地闯入他的感知。
这‘有趣’绝非比喻。
在他构建‘永恒国’的宏伟计划过程中,意外获得一项副产品。一种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质的能力。
正是凭借这双眼睛,他才能更精准地甄别那些有资格,或者说,有‘价值’踏入‘永恒国’的羔羊。
当然,这是后话。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新发现的灵魂牢牢吸引住了。
那灵魂属于一位年轻女士。她身形纤细,站在稍远处,衣着是葬礼上最不起眼的简朴黑色,几乎要融进背景的阴影里。
然而,在约瑟夫那独特的视野中,这副刻意低调的皮囊之下,却燃烧着甚至堪称瑰丽而可怖的存在。
它不像寻常灵魂那样是温和的光或稳定的火焰,更像一片被剧毒藤蔓绞杀的古老沼泽。
饱含阴郁的泥浆在深处翻涌,嫉妒的毒刺在腐叶下闪烁着幽光,而在这片污浊之上,却蒸腾着色彩斑斓的致命雾气。
最核心处,则是一种贪婪永不餍足的欲望,如同沼泽底部永不停止吞噬的漩涡。
如此扭曲热烈的灵魂,自然包裹着拒人千里的外壳。果然,在随后短暂试探性的交谈中,这位年轻小姐像一只警惕竖起尖刺的刺猬,言语间滴水不漏,带着疏离的客套。
约瑟夫那洞悉人心的目光,最终也只从她紧抿的唇线间,撬出一个名字。
——‘克洛伊.奈尔’。
这名字与她的灵魂,被他如收藏家对待稀有畸形标本般,不动声色地镌刻进记忆深处。
一个极具潜力,需要深入谨慎评估的‘用户’样本。
回程的马车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也无法打破薇拉喋喋不休的盘问。
“克洛伊,亲爱的,”薇拉的声音带着压低的兴奋,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葬礼上那位主动找你说话的绅士,他是谁?我远瞧着气质真是独特。”
她纤细的手指绞着裙摆上的蕾丝,“虽然那身衣服,啧,老气横秋得像是从祖父的衣橱里翻出来的,完全不是时下年轻绅士会穿的款式...”
克洛伊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试图屏蔽姐姐的声音。但薇拉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可那张脸真是年轻得过分,不是吗?矛盾得让人好奇!”
薇拉自顾自地分析着,语气里带着克洛伊熟悉对‘猎物’的评估意味,“还有他跟你说话时的样子,那份优雅,那份从容简直像是从旧画像里走出来的老派贵族....”
“我不认识他。”克洛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紧绷。
薇拉的描述,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她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不适。
是的,就是不适。
她或许不像薇拉那样热衷于周旋各种社交场合,但这绝不意味着她分不清年轻男性的本质。
她见过太多被荷尔蒙和家族光环冲昏头脑的年轻人,无论表面装得多么彬彬有礼,骨子里都刻着自以为是,清高又盲目自大的烙印。
那份属于年轻人未经世事打磨的桀骜,像一层洗不掉的底色,总会从他们精心修饰的言行缝隙里透出来。
但约瑟夫.德拉索恩斯却截然不同,他像一具被强行塞进年轻躯壳里的古老灵魂。
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下,没有丝毫属于年轻人的躁动或轻浮。他的优雅谈吐、平淡眼神,每个细微动作,都透着一股被岁月沉淀后的稳重,像是步入暮年者对一切的倦怠麻木。
这份迟暮的沉稳严丝合缝地覆于年轻外表之上,制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
这份割裂,才是她不适的真正根源。
那不是对陌生人的警惕,而是对某种非人存在的本能排斥。
“他叫约瑟夫·德拉索恩斯,”克洛伊最终只吐出这个名字,“我知道的就这些。”
她再次将脸转向窗外,用沉默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彻底阻断薇拉所有后续的探询。
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跃动的火光在约瑟夫.德拉索恩斯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慵懒地靠在一张高背软椅中,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略显陈旧的相片。
照片上是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穿着相似的裙装,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
那是奈尔家的双生姐妹,然而,两张如此相似的脸庞上,气质却大不相同。
左边的女孩直视镜头,笑容自信得近乎张扬,下巴微微抬起,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即将踏上的舞台。
而右边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