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指尖带着审视标本般的专注,轻轻摩挲过照片上右边那个女孩的影像。
冰冷的相纸触感下,他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在葬礼上见过的那个身影。
冷淡疏离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每一个眼神都写满戒备。
“双生子...”他低语道,壁炉的光在他幽蓝的瞳孔里跳跃,“在同一环境下成长,差异会那么大吗?”
这并非纯粹的疑问,他通过流连于沙龙和茶会的贵妇们,不动声色地打探过奈尔姐妹的风评。
结果如他所料,对姐姐薇拉.奈尔,几乎是一边倒的赞誉。
活泼、甜美、富有魅力,是舞会上最耀眼的明珠。
而对妹妹克洛伊.奈尔的评价则吝啬且刻薄得多。
冷漠、阴沉、缺乏亲和力,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一丝玩味的弧度,缓缓爬上约瑟夫的嘴角。
这些肤浅的评价,与他‘看’到的那个瑰丽而剧毒的灵魂,形成多么讽刺的对比。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一名贵妇无意透露的信息:克洛伊,那被社交圈视为怪胎的女孩,正试图复原传说中的“忘忧之香”。
约瑟夫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忘忧之香,那个能精准剥离特定记忆,诱使灵魂沉溺于虚假幻梦的禁忌之香。
它的完整配方,早随着上一个掌握它的调香大师的离奇死亡,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长达一个世纪。
一个出身富商之家,在社交场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孩,从何接触这等被遗忘的知识?
家族秘藏残卷?奇遇?还是恶意指引?
“看来.....”约瑟夫将照片轻放膝上,目光似穿透墙壁,落向奈尔家宅邸方向,“是时候亲自拜访这位天赋异禀的克洛伊.奈尔小姐了。”
说服她?
不,是引导她,利用她。让她那份才华,为她那被世人误解的灵魂,也为他的‘永恒国’,找到最合适的归宿。
实验室里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气息,浓烈而复杂。
克洛伊正全神贯注地俯身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一支细长的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让一滴琥珀色的精油坠入锥形瓶中的无色基底。光线透过高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的轮廓。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克洛伊没有立刻抬头,直到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再次响起。
“克洛伊小姐?”门外传来女仆压低的声音。
克洛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从某个精密的思维迷宫中被打断。她抬起眼,目光却还残留着对瓶中化学反应轨迹的追逐。
“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工作被打扰时特有的清冷。
门被推开一条缝,女仆躬身站在门口,姿态恭敬:“小姐,夫人请您立刻去一趟会客厅。有客人到了。”
克洛伊放下滴管,动作带着一丝被打断的烦燥。她利落地扯下沾着香料痕迹的薄棉手套,走到角落的铜盆前,将双手浸入微凉的水中,水流冲刷着指间残留的芬芳,也带走了几分实验状态的余温。
她一边仔细搓洗着手指,一边侧过头,看向并未立刻退下的女仆,问道:“是哪位客人?”
女仆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夫人没有说明,只说…那位客人是指明要见您的。”
“见我?”克洛伊的动作顿住了,水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滑落。
她抬起湿漉漉的手,在干净的布巾上擦拭,脑海中却飞快地掠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那些在社交场上点头之交的淑女们。
随即,她几乎是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那些淑女要找,也只会找薇拉,那个在舞会上光芒四射,长袖善舞的姐姐。
谁会特意指明要见她这个在社交圈里以冷淡阴沉,不讨喜而闻名的奈尔家次女?
会客厅内,奈尔夫人涂着厚厚脂粉的脸在约瑟夫眼前晃动,喋喋不休的话语正消磨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这女人的灵魂如镀金鸟笼里聒噪的鹦鹉,散发庸俗贪婪的油光,而她正不遗余力推销着引以为傲的大女儿薇拉。
他的目光礼貌落向薇拉,这女孩的灵魂确如精心打磨的珍珠,散发柔和乳白光晕。
可惜了。
约瑟夫敏锐捕捉到光晕表面蒙上一层跟她母亲相似的平庸尘埃。
是这浮华浅薄的环境正污染这本应更纯粹的灵魂么?
这念头让他下意识对比起那个更令他着迷的存在。
那扭曲热烈的灵魂,与眼前母女格格不入,他垂眸,思考带克洛伊离开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