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这个词对她而言,有着太过特殊的意义。
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么危险的词汇,继续快速地说道,语气变得热切。
“我的意思是,或许、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如果您不介意。我是说,在我求学期间,如果我学到什么有趣的机械结构或者动力传导方面的理论,或者看到什么新颖的设计图,我可以分享给您?”
他说出这个提议时,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有多么冒昧和逾越。
对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并且明显对他抱有敌意的陌生女性,提出分享学识。
他的脸颊再次泛起那抹极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当然,这只是个非常不成熟的想法。毕竟我们素不相识,您完全有理由怀疑我别有用心。我只是觉得如果放任这样的天赋在黑暗中独自摸索,而不是递出一根火柴…”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显得有些笨拙,与他之前那种自信满满谈论科学的样子大不相同。
特蕾西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到他脸上的窘迫,也看到他眼中尚未熄灭想要分享的光芒。
没有施舍的姿态,没有优越感,只有天真的对知识应该被用于启迪的信仰,以及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她再次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套。然后,她慢慢地将它们脱下来,露出底下那双有些许细小伤痕和薄茧的手指。
她抬起眼,迎上那有些紧张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出奇:“分享?用您那些写在纸张上的理论,来交换我摸爬滚打换来的不值钱的经验吗?先生,您觉得这笔交易,公平吗?”
她的问题像一把尺子,衡量着对方的诚意,也划出两人之间那道现实的鸿沟。
他怔住了,似乎从未以这个角度思考过分享的含义。
几秒后,一种更加明亮的光彩点亮他的脸庞。
“公平!当然公平!”他几乎是欢呼出声,仿佛解决了一个重大的科学难题,“这简直是最完美的互补!理论需要实践的验证和打磨,而实践经验需要理论的指引!这是共生!是协同!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找出最准确的词汇来形容他所构想的图景,最后只能用力地点头,眼神灼灼地看着特蕾西。
“小姐,我认为,这非但不是不公平,反而是最极致的公平!”
特蕾西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头打理整齐的头发因为激动而滑落下一缕,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狂喜。
许久,在一片嘈杂的蒸汽与铁轨的轰鸣声中,特蕾西.列兹尼克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一次,不再是讽刺,也不再是冰冷的距离。
那是一个真正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她率先伸出手,声音融入了车轮的节奏里,“我叫特蕾西.列兹尼克。接下来请多多指教,未来的大科学家。”
“卢卡斯.巴尔萨克,”他立刻回握住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脸上那抹因窘迫而起的红晕仍未完全褪去,“以后请多多指教,搭档。”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覆盖在疾驰而过的原野,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像是散落在无垠黑暗中的星火,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就像他们脚下这趟驶向未知的旅程,以及他们之间这刚刚萌芽前途未卜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