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
或许是感觉到艾玛僵住的身体,奈布笨拙地试图缓和,他张开手臂,近乎生硬温柔的环住艾玛瘦削的肩膀。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劝慰道:“你阿妈不是给你写了信?邀你跟她去加拿大避避风头?”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艾玛压抑的情绪,她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野火,直直刺向奈布。
一声冰冷的笑从她喉咙里迸出来,充满被伤害的愤怒和尖锐的嘲讽。
“呵!所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的‘不然’,就是把我当成需要甩掉的累赘包袱,扔给我母亲,扔到那个避风港去?然后你自己独自一人扛下所有?去南非?或者去那个见鬼的亚马逊当帮手?”
她挣脱他的手臂,推搡的动作带着抗拒。黑暗中,她逼近一步,气息灼热地喷在他脸上:“这就是你为我们想好的出路?”
奈布的声音带着几分固执:“但家是退路。”
他再一次张开手臂,将艾玛那仍在抗拒颤抖的身体紧紧箍进怀里。
艾玛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愤怒,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尖锐的疼痛瞬间穿透皮肉,奈布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躲闪,反而收紧臂膀,将她几乎要揉进自己骨血般地抱住,用肌肉的蛮力,压制着她的挣扎。
奈布忍受着肩膀上那湿润持续加深的咬痛,仿佛那痛楚是连接他们此刻真实的纽带。
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残酷的清醒:“你的继父在加拿大有律师事务所,跟着他们,你至少不会饿死。”
“你也说了,那是继父。”
艾玛终于咬累了,或者说是奈布那自虐般的忍耐抽干她反抗的力气。她松开了牙齿,身体软软地瘫靠在他的胸膛上。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带着委屈和不甘,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像受伤幼兽的呜咽:“我又不怕吃苦,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想着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奈布的声音沙哑,这三个字沉重得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砂石。
黑暗中,奈布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惧,缓缓道出深埋心底比死亡更让他战栗的念头:“我怕、我怕我们两个都去了南非。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真的没人能替我们伸冤了。”
“那总比去巴西被野兽吞了强。”艾玛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梦呓般嘟囔着,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麻木。
沉默,像窗外那越来越浓的雾,弥漫在两人之间,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奈布那只环抱着艾玛的手,带着些许笨拙却稳定的节奏,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良久,当艾玛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明天我们再去找爱丽丝小姐。但去之前,一定要给你阿妈写一封信。”
艾玛被那持续拍打力道和低沉的嗓音唤回一丝清醒,她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口齿黏连,像在梦游:“给她?为什么?”
奈布的目光依旧穿透黑暗,投向那天花板的阴影处,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告诉她,我们去南非。要是超过半年,没有新信件寄到。”
他停顿了一下,冷酷地声音不带任何幻想:“就让她,至少来南非替我们收个尸。”
窗外的浓雾,像浑浊的潮水,彻底吞噬这片破败街区最后的光亮,也漫进这间狭小的房间,让空气变得冰冷。
房间里,除了艾玛那陷入沉睡后变得均匀,却依旧带着脆弱抽噎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奈布维持着那个紧紧环抱她的姿势,像一尊守护着最后珍宝的雕像,他的眼睛始终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直到窗外那被浓雾过滤的灰白色天光,一点点渗入房间,宣告着又一个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