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唱的歌,”他刚坐下便开口,声音平淡,“谁教你的?”
我微微一怔,没料到卡尔先生会这样开场。眼帘低垂,手无意识按在因坐姿更显松垂的小腹上。指尖在那片凹凸的疤痕上轻轻摩挲。
“是我的嬷嬷。那时我怀着孩子,他是个强壮闹腾的家伙,总在夜里搅得我睡不好。嬷嬷教我唱这歌,她说妈妈的歌声能让孩子安静。”
“那个孩子呢?”卡尔先生突然打断。
“死了。”我答道。
话音落下,连我自己都感到讶异,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旧事。
“是意外吗?”他追问。
“不重要了。”我答道。
眼前又浮现那两个骗子的模样。是啊,我心想,那不过是一团未成形的血肉。
我感到自己在被撕扯开。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喉咙里却堵着呜咽。
卡尔先生眉头蹙紧一瞬,那点细微的纹路很快又平复,但声音里透着一丝被压抑的不满:“你在拒绝,这很难让谈话继续下去。”
“我很累,不想再回忆这些细节,抱歉。”迎着他的目光,我说道。
大脑像被抽干汁液的果核,再也榨不出伪装的力气。此刻的直白,是我仅剩的真实盔甲。
卡尔先生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的温和彻底消散,又恢复初见时的冷淡。
他生气了,我想。是啊,任谁捧出善意,对方却是敷衍的态度,再温和的人也会有脾气。
我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卡尔先生松动的眉宇间,“大概我们之间还太陌生,远没到能互相撕开伤疤的地步。”
见他脸上那层冰霜消融一丝,我试探着向前推进一寸:“我们可以先聊聊别的?比如,各自一些无关紧要的过往?总得有人先放下块垫脚石,对话是打开僵局的第一步。”
“你想了解我?”卡尔说道。
这句话让我费力转动起来的头脑又一次停滞,卡尔先生的目光扫过我脸上僵硬的空白,嘴角似乎牵动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平淡地说:“你不是说我们关系太浅,不到能撕开伤疤的地步。所以提议聊聊过往。这不是增进关系的意思吗?”
我怔了一下,点点头。他说的没错。但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那你说吧。”卡尔抬手,示意我开始。
我托住下颌,骨头硌着皮肉。前半生的碎片,裹着铁锈的气息,开始翻涌。
被掌控苛责的童年,被欺骗失去自由的少女时代,以及事业刚刚起步后,为了找到两个骗子讨个公道的现在。
我抬起眼。卡尔先生那双灰眸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是专注地落在我脸上。那目光本身,成为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我紧锁的唇舌。
倾诉的欲望汹涌而出,那些积压的委屈,复仇意愿,毫无保留地倾泻。
卡尔先生,只是听着。他没有打断,没有同情的叹息,没有鼓励的颔首,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变化。
他的沉默是巨大的容器,承接我倾倒的情绪。这不带评判的聆听,让我在宣泄的洪流中,更看清自己。
我握紧拳头,“所以,我必须要赢下这场游戏。我不会再让那两个骗子逍遥法外了。”
卡尔平静的灰眸映出我绷紧的脸和发亮的眼睛。他毫无惧色,这份平静让我冷静下来。
我问道:“那么,卡尔先生,你为什么来参加这场游戏?”
“我是替别人来的。”沉默半晌,卡尔开口,“我本想面见庄园的主人,告知受邀者已死。但庄园主不在意赴约者是谁,留下我参加游戏。”
他轻笑一声:“不过,得感谢他的慷慨。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朋友。”
朋友?我想起那只徘徊在他房间门口,被他投喂的小狗,邮差的伙伴。
我垂眸沉思。来到这里的四个人,除了我和甘吉.古普塔各自为战,他们是否已经结盟?
“请别误会,”卡尔突然低沉的声音吓我一跳。抬眼看去,他眼神冷漠锐利。“我们不是利益相交的关系。”
“对不起,”我下意识道歉,“我不该妄加揣测。”
卡尔先生起身,木凳腿在橡木的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那声音让我心头一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这突然的动静剐掉一块。
我做错事了。
就在那根名为‘崩断’的弦即将发出哀鸣的瞬间,他却又坐了下来。动作不带一丝犹豫。只是,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玻璃针管。
细长的管身,金属针头在光线下泛着寒光,管身空无一物。我盯着它,迟缓地抬起,撞进他那双灰眸里,那里面的平静,像结冰的深潭。
“礼物,”他说,“你刚才的话让我不快,但看在你诚恳道歉的份上,我不计较了。”
我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