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玩】从噩梦中醒来后
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管身时,细微的寒意像蛇一样钻进皮肤。

    回礼。

    这个念头在接过针管后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泡。

    我攥紧针管,郑重地说道:“谢谢。我会珍惜的。”

    “珍惜?不,这是给你防身的武器,”他纠正道,灰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放心用吧。”

    武器这个词,让针管本身变得无比的重,我必须找到一份与之相称的东西。

    一份能放在天平另一端的砝码。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谢谢。那个,你喜欢木雕吗?”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那双灰眸看着我,像在审视一件待解的谜题。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急忙补充,试图弥补:“我会做一些木雕。下次,做一些给你吧。”

    “单独给我做的?”他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像听到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概念。

    他问:“为什么?”

    “回礼。”我试图用这个最普遍的理由,来锚定这飘忽不定的对话,“朋友之间,互相送礼,很正常吧。”

    “朋友?”

    他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舌尖掂量着它的重量。灰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无法捕捉。

    “你想做我的朋友?”

    我将那只空针管在掌心摊开,冰冷的玻璃紧贴着皮肤。

    我迎着他那双灰眸,声音刻意放平:“如果你把这份‘礼物’,当做是朋友之间的往来,那么,我们就是朋友。”

    他笑了。

    那笑意极淡,像初冬湖面掠过的微风,那双冷漠的灰眸,被这丝笑意染上一层虚幻的亮色,好似冰层下折射出的天光。

    “当然,”他的声音似乎被亮色浸染得柔和,“你是我的朋友。”

    我将针管合拢在掌心,紧紧吸附着皮肤。我转身,没有再停留,从这间弥漫着刺鼻化学药剂与黄玫瑰香气的房间里退出来。

    走廊的阴影瞬间将我吞没。我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房门,而是停驻在冰冷的石砖地上。

    窗外的夜色正被灰蓝的微光缓慢稀释,黎明像一张浸透污水的纸,被一点点揭开。

    我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针管,那玻璃管身在熹微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寒星。

    我的目光不由地转向走廊深处,邮差那扇紧闭的房门,沉默地镶嵌在阴影里,像一块拒绝透露任何秘密的墓碑。

    没有利益的朋友吗?

    我是不是……也能收获到纯粹不带一丝目的的感情呢?

    我摇了摇头,将这柔软危险的念头甩出去,动作带着粗暴的决绝。

    我熟练地旋下那枚闪着寒光的金属针头,将它小心地收好,只剩下光滑玻璃管身,塞进口袋的最深处。

    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这太轻率了。

    真与假,承诺与陷阱,得让时间这把最冷酷的锉刀,来慢慢磨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