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沈璃问道,“连一份像样的阶段性评估都没有吗?”
林秘书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转向病床的方向:“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大局,让先生能安心养病……”
他没再看她的眼睛。
沈璃便也不再追问。
他这番含糊其辞的回答,让她又想起郑秘书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
周泽明作为主要债权人,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笔具体的资金流向。
林秘书的反应更是加深了她的疑虑。
她决定自己查个明白。
她拿到了临时权限,把集团大大小小的文件都搬到了病房的角落。
夜色深沉,成摞的报表和合同堆在眼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试图从那些数字和条款里,找出蛛丝马迹。
然而,一切看起来严丝合缝,逻辑清晰,数据完美地闭环,仿佛无懈可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前的数据开始模糊。
疲惫和挫败感,悄悄涌了上来。
在她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时,手肘带翻了那杯冷掉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涌出,迅速染透了桌上铺着的米色桌布,污渍还在扩大。
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最终汇聚成一小滩,然后顺着缝隙缓缓流淌。
她连忙抽出纸巾去吸,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可越擦,污渍晕开得越大,洁白的桌布和文件页的边缘都染上了污渍。
动作,慢慢停住了。
她看着那片狼藉,有些出神。
这些天,她太着急了,好像困在笼子里,四处冲撞,反而找不到出口。
一点小小的意外,就能让她变得混乱。
就在这时,父亲床边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一下,又一下,传入耳内。
那声音奇迹般地,让她纷乱的心绪慢慢沉下来。
父亲往日沉稳的话,在她脑海中轻柔抚过:“谋大事者,需有静气。”
她看着地上那摊咖啡渍。
她忽然想到,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液体,最终却能在地板上汇成一股,留下清晰的痕迹。
那些她忽略的、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是否才是关键呢?
她心念一动,不再试图去硬碰那些完美的结果,反而拿起了最基础的银行流水单,从那些最简单、最容易被忽略的日常往来开始,一笔一笔,重新核对。
欲速则不达,她不再求快,只求准,寻找那个能将所有矛盾指向唯一出口的“汇合点”。
渐渐地,一些原本隐藏在完美数据下的不协调,开始显露出来。
文件开始说话。
林秘书亲自签署的几份合同,合作方背景模糊,资金流向却出奇地一致。
她顺着这条线深挖,调阅了更多关联记录。
最终,在一份前年的补充协议附件里,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心惊的发现。
她大伯沈阳朔,正是在父亲决定大力注资展望生物的那几年,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悄然拿走了绝对控股权。
那个总是在家族聚会时,拍着父亲肩膀,感叹兄弟齐心的大伯;那个在媒体面前温文尔雅的慈善代表……
太过于荒谬了。
纸张的边缘被她揉皱,她扶额苦笑,后背阵阵发凉,僵坐在椅子上。
原来背叛来自两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是最亲的伯父,一个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
病床前,父亲沉睡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消瘦。
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想起他曾经那么信任地将公司事务托付给这两个人。
那她父亲呢,他是否知道真相?
她父亲重视锻炼,每日晨跑,一向都身体健朗,这次突然的病倒,是否与那两人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