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否知道真相?
擦了擦球杆,然后慢条斯理朝网前走来,强大的压迫感随着距离拉近而倍增。

    他在离她仅一网之隔的地方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汗湿的额头,泛红的腮,滑到了她因喘息而微张的唇瓣,眼角的小痣,最后锁定她那双清亮的眼睛。

    “伶牙俐齿”他低声,将拍子一扔,“今天就到这里”

    沈璃实在摸不清楚他那三言两语中的态度,后悔自己刚才嘴太快。

    债务沉重,她看不透这个阴晴不定的债主。

    眼看他就要走出球场,未得到答案的沈璃心急如焚,下意识脱口而出:“周先生!”

    周泽明的脚步未停,步幅却似乎不着痕迹地收缓了半分。

    沈璃来不及细想,连忙小跑着追上前。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木质地板上,一前一后。

    他的影子在前,她的在后,随着她的追赶,两道影子的距离渐渐缩短。

    最终,她的鞋底轻轻踩上了他投在地面的修长轮廓。

    她鼓足勇气,快走两步,绕到他身前,拦住了去路。

    停下得匆忙,她的鞋尖擦上了他的鞋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刮擦声。

    周泽明突然停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霎时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她身后的光线,她整个人再次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他微微垂眸,俯视着她。

    距离太近,她不得不抬起头,视线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喉结上。

    他身上清冽的沉木气息,混合着运动后的微热,混乱野蛮地钻入她的鼻内。

    他眼底的墨色愈发深郁,让人看不穿,只平白觉得十分危险,她刚刚追上来时聚集起的那点力气,竟转瞬间消逝殆尽。

    不过几秒的对视,沈璃便鬼使神差侧过身,让开了路。

    周泽明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启步,从她让出的空间从容走过。

    午后的阳光沿着落地窗射下,在地板上投下斑斑点点。

    日光灼着她的额头。

    沈璃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球场边,周泽明离开前那句话,听不出是认真还是戏谑。

    晒久了,汗渍顺着她的下巴,滴在温润的木地板上。

    他走了,没再回来。

    沈璃拿不准他的意图,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很不好受。

    时间流逝,她反复回想着他刚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突然,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身,发现不是他。

    是他的秘书,郑板青。

    “沈小姐,”郑秘书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得体,“周先生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他让我转告,您可以先回去了。”

    沈璃立刻转头看他:“那债务的事……”

    “债务方面,周先生已经同意您之前提出的解决方案。”

    同意了?她握了握拳,抬起袖子,把额头的汗揩干。

    这场莫名其妙的网球练习,竟真的换来了喘息之机?

    “只不过……”郑秘书的话适时停顿。

    “只不过什么?”她追问,知道必然还有后续。

    郑秘书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周先生说,您的网球手感尚可。若是生疏了,确实可惜。他希望,以后可以经常切磋。”

    经常切磋。

    潜台词足够清晰,她听懂了,一个随叫随到的陪练,一个由他单方面决定是否继续的往来……

    而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郑秘书把债务解决方案一并递给了她。

    在她翻阅时,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周先生翻看往来账目时,发现有几笔转到展望生物的资金,名义是研发款,实际用途却不明朗。他说,账目上的名实不符,往往是最值得深究的。”

    名实不符。

    她心念一动,翻看文件的手一顿。

    他什么意思?

    展望生物……

    那是她大伯沈阳朔的公司。

    说来,自从家里出事后,这位大伯的电话,她一次也没打通过。

    不光是大伯,舅舅亦是对她避之不及……

    大难临头各自飞,世间人情淡薄,这个她已经学着咬牙接受,但为什么郑秘书偏偏提起这个大伯?

    等她回到病房,林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熟悉的文件,语气比往日增了几分急色:“小姐,签了吧,签了至少能松一口气了。”

    沈璃没接,目光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抿了抿唇,踌躇开口:“林叔,去年转到展望生物那笔九千万的研发款,具体的成果验收报告,也不晓得放哪了,我一直没找到。”

    林秘书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动作,云淡风轻道:“那个项目啊……后期不太顺利,停了。科研投入,总有失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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