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婉拒了导师关于百年校庆筹备的邀请,向学校递交了她的告假申请。
清晨她就坐上了最早一班飞往东方的航班,准备迎接真正的凛冬。
曾经的“远大前程”与“人类理想”,连同这座学府古老的喧嚣,被她一并抛在了身后。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未曾合眼。
她像是穷途末路风雪交集的攀爬者,混沌地爬上了山顶,在飞机的一阵颠簸后,她的梦醒了。
她刚从通道出来,就看到了等候的林秘书。
他眼下乌青,像多夜未眠,沉默接过了她手中简单的行李,嘴唇动了动,最终吐不出字来,两人相顾无言。
车子一路飞驰,她望了望着窗外林林总总的故景,闭上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原来竟是苦涩的,病床上那个嘴唇苍白的人,她熟悉到心痛。
林秘书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她摇了摇头,轻轻走到床边,握住了她父亲的手掌,汲取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一只鸟停在窗外,好奇地看着屋内泪眼朦胧的姑娘,啄了啄窗上的玻璃,发出轻脆的声响。
沈璃没有在病房停留太久,几分钟后,她脸上的情绪迅速收敛,直起身,朝门外走去。
病房外的走廊,林秘书拿着几份已拆封的文件在看,见她出来后,将这些东西理了理,递给了她。
沈璃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在林秘书的指导下,商议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包括去申请破产保护,联系专业的律师团队,评估剩余的债务,在空旷的走廊里,她敲定了最后的解决方案。
夜幕已至,医院走廊的灯仍亮着。
沈璃瘫坐在长椅上,膝上摊开着厚厚的财务评估报告。
报告上的数字令她感到触目惊心,钱对曾经的她来说,只是一串偶尔波动的数字,如今竟成了精卫填不平的瀚海。
家族控股的核心企业早已资不抵债,父亲名下的豪宅豪车早已被多家银行查封,就等着走拍卖程序。
母亲生前无比珍视的古董摆件,也都被送去了典当行估值,甚至一些父亲早年投资的加密货币,也都被罗列出售。
唯一未被直接波及的,似乎只剩下她个人名下,早年购置的几套公寓,但在这巨额的债务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样煎熬的日子持续了三天,她一边处理着杂务,一边守在父亲床边,但床上的人却依旧没有苏醒的痕迹。
在沈璃拿一支沾水的棉签擦过她爸爸由于干燥而开裂的唇瓣时,公司的法律顾问找上了她。
律师郑重地告诉她,最终的资产清算会议,不能再拖了。
沈璃换了身正式的衣服,忐忑地随林秘书来到了公司大楼顶层。
首席律师一直在门口等,见她便迎了上来,趁人不备,将一张对折的纸条塞进了她手里。
“沈小姐,关键时刻再看。”律师低声对她道。
沈璃来不及多想,默默将纸条捏住。
门被推开,会议室中央一张巨大的石质长桌映入眼帘,长桌两侧已有人陆续入座,低声附耳交谈。
最尽头的主位却仍空着,等待着她家最大的债主,一位姓周的先生。
趁着人还没到,沈璃悄悄展开了纸条,是一些谈判的话术技巧。
她正看得聚精会神,然而,纸条末尾两个笔锋锐利的汉字如一把刀,血淋淋捅入她的心口,
“求他”
求他?求谁?债主?
律师让她求人?
她心里打鼓,不留痕迹看了一眼旁侧的律师,难道事态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需要求人?
她手脱了力,手指一松,那张纸条随着旁侧文件的翻动,滑落在地,飘到了不远处。
她顾忌纸上尴尬的内容,怕对面的人看到,正要弯腰去捡,一只修长匀称的手却先一步将纸条拾了起来。
那手指骨节分明,肤色白皙,手背上微微凸起青筋。
然而,最显眼的,是那肌肤上横亘着的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痕迹。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伴随意料之外的气息,让她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
视线撞进一双墨色的眼眸。
那目光正向她看来,眉骨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阴影,眉宇间带着一种温沉韵味,却又与周身的疏离感融合,形成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风采。
男人清晰的面部轮廓,与雨夜车窗后那个侧影,缓缓重叠。
竟然是他……
如此凑巧,他是对方债权人请的律师?
没等她反应,纸条上的字就这么在他手掌摊开。
他俯身看她,眼底泛起意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