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字条的内容,沈璃尬得连忙伸手去抓,但他身姿高越,手腿修长,只是抬了抬胳膊,就让她无计可施。
她眼睁睁看着,他把纸条捻进了自己宽大的手心。
动作轻柔而挑逗,摒弃外人的探究,仿佛只针对两人间的恩怨。
那张纸条如千钧重,让沈璃身上的热意一蓬一蓬往上涌,臊得抬不起头,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鞋面,假装弯下系自己的鞋带,手忙脚乱。
而那张写着“求他”的纸条,却在她弯腰的瞬间,被他用两指夹着,递回到了她眼前。
如同当初雨夜中他递过来的钞票一样,但这次,她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连忙接下。
谈判都还没开始,纸条上的东西如果被谈判桌上的所有人看见了,她就真的输了。
幸好只被他一个律师捡到,只希望他不要声张……
沈璃怀着劫后余生的忐忑,刚转过身来时,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原地开裂。
她看着那个雨夜肇事逃逸兼刚刚羞辱她的男人,竟然从容迈步走向了那张空悬的主位,最后端正地坐了下来!
原来,他就是周先生,她家最大的债主!
她昂贵的古董胸针还在他的车上……
但这回,她却连开口问的勇气都没了。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声响隔绝。
室内纸张翻动的细响格外清晰,让她一时慌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长桌两侧投来的目光含义各异,有审视,有漠然,也有试探。
沈璃调整好心态,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她父亲原本的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了。
双方律师就债务与资产情况做了初步陈述,数额令人汗颜,条款也很严苛。
轮到沈璃作为乙方代表发言。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主位方向,略一颔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清晰有力:
“感谢各位今天出席会议。首先,我代表我病重的父亲,感谢各位过去对他的支持,也对目前局面给大家带来的困扰,表示深深的歉意。”
她坐下后,由双方律师继续介入。
但很快,双方陷入了僵局。
对方律师团队态度强硬,言语间步步紧逼。
沈璃静静听着,等到对方一轮攻势暂歇,她才再次开口:
“根据我们整理出的总资产和总债务,我们完全承认所有债务,并无意逃避。今天的核心,是如何用现有的资产,最有效且最公平地解决问题。”
她看向自己这边的法律顾问,点了点头。
顾问立刻会意,介入了阐述:“诸位,如果进入冗长的破产清算法律程序,考虑到随之而来的资产冻结、市场波动以及拍卖折价等因素,贵方最终的实际回款率将很不乐观,并且这个过程,也至少需耗费两到三年。”
沈璃接回话头,试图晓之以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商业人士,时间成本和资金效率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我们与其陷入持久的拉锯,不如考虑一个对双方都更有利的方案呢?”
对方一位资历较老的董事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听,依沈小姐来看,什么方案才算‘有利’呢?莫非是让我们放弃大部分债权,做慈善不成?”
沈璃不闪不避迎上对方的打量:“我们提议,将除我家目前自住房产外的所有资产,进行一次性地清算,用以抵偿大部分债务,或者,”
她顿了顿,语调涩然:“允许我在未来一段较长的时间内,例如三十年内,通过我个人的工作收入,分期偿还。这能让各位更快地回收大部分资金”
“三十年内分期偿还?沈小姐,你的收入预期是否过于乐观了?”对方律师立刻抓住这点发难。
沈璃手心出汗,她知道与对方律师纠缠法律细节和未来预期并无优势。
她想起律师塞给她的那张纸条,想起了那两个字。
“求他。”
让她向那个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低头?
屈辱和抗拒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想起病床上父亲削瘦的脸颊,想起那些天文数字。
就在她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她己方的律师似乎也捕捉到了她的意图,递来一个饱含催促眼神,好似最后的忠告。
沈璃几乎喘不过气。
如今,她的尊严,太廉价。
她必须在这唯一一次的谈判桌上,竭尽全力争取希望。
她目光越过那些喋喋不休的对方律师,暗暗投向了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这个真正能制定规则的人。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神色淡漠,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