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巳时已过,日头渐烈。

    尘土卷地,衣袂翻飞间,竟未沾染半分尘屑。

    在苏姑娘家中静养多日,郑苗鸯的身子日渐痊愈。一碗温热的汤药入腹,她再度沉沉睡去,待睁眼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知味小馆。

    轻轻推开房门,杨冽颜正静立廊下,指尖细细擦拭着剑鞘,动作轻柔。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院中石磨旁的身影,那眼神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迟疑,落定片刻又收回。

    沈卿樾已在小木板凳上坐了许久,正低头研磨着什么。他左手稳稳扶住磨架,右手握紧磨柄,腰身微微发力,石磨便顺着惯性缓缓顺时针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悠长声响。

    他的动作时断时续,时而铆足了劲推动石磨;时而又骤然停手,单手撑着下巴,陷入深深的沉思,不知在琢磨着什么心事。

    郑苗鸯瞧着这一幕,瞬间了然于心,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生怕惊扰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杨冽颜这副模样,分明是有话想对沈卿樾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这般暗自纠结。

    说来也怪,从前总觉得杨冽颜冷若冰霜、难以捉摸,可如今,郑苗鸯竟渐渐能读懂她冷脸下的情绪。

    兴许是沈卿樾过于专注,磨了半个时辰的芝麻糊,他才发现杨冽颜。

    起初他只想站起来舒展一下筋骨,余光瞥到一个身影,惊喜道:“阿颜,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好久了。”杨冽颜双手抱胸扶着剑,顺其自然地踱步到磨架前,问道:“你在做什么?”

    “芝麻糊。”

    沈卿樾说着坐回去,捋了捋衣袖,抬手用袖口擦擦额上的汗珠,没想到杨冽颜开口就问:“你心情怎么样?”

    “我心情?没什么呀,你为什么这么问?”沈卿樾不解,抬眸问她。

    “没什么。”

    杨冽颜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清楚,那日他和莫寻渊的口角,绝不同于往日的嬉皮打闹,沈卿樾自是有几分不悦的。

    在沈卿樾看来,杨冽颜主动询问自己的心情这点,实属罕见,心里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得意,略微有些感动。他手上动作忽然又停下,脸上竟浮现出纯粹而又娇羞的笑容。

    杨冽颜看着他粉粉的脸颊,听到他说:“谢谢你关心我。”

    乍眼一看,他有些可爱。

    慢着,可爱?

    她忽而一怔,缓缓别开脸,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情绪的变化。

    杨冽颜稳了稳心绪,特地顺着磨芝麻的声音下,在开口前清了清嗓子。

    “莫寻渊后来有找你么?”

    沈卿樾顿了顿,显然是没料到会提及他。

    “没有。”

    “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心上。”

    她本就不擅长安慰人,说这话时有些不自然,但却努力尝试。

    刺客出身的杨冽颜,自是非常理解莫寻渊的处境,也正如关懿所说,凡是不是非黑即白,人总得找到身处于世的门道。

    莫寻渊效力于千丝阁,自己又何尝不是替残云阁办事,不论多与少,每分钱皆是自己挣回来的。

    沈卿樾幸运的是,至少还有游师父接济,传授他厨艺,让他能靠技艺生活。

    游方也是活得通透,待沈卿樾长大,他便游山玩水,功成身退。

    “道理我都懂,但还是没忍住要提醒他。”沈卿樾回忆起往事来,“我和莫寻渊,很早便认识了,他从小双亲皆亡,生活并不如意,我有好几次碰见他偷东西,想到他已经很可怜了,便作罢。”

    杨冽颜回想起莫寻渊的口头禅,难怪他总说自己擅长小偷小摸的勾当。

    沈卿樾继续道:“我父母从小教我以德报怨,期初碰见他干坏事,我当没看见,毕竟那是被偷人家应该面对的事。后来细想还是觉得不妥,想了个办法,去接济那些和他同住屋檐下同样贫苦的孩子,希望他看到以后能受启发,从而走回正道。”

    “那时候你多大?”杨冽颜问。

    “十五。”

    杨冽颜静默,十五岁便有如此思想,着实难得。

    自己十五岁时在做什么呢?大概还在残云阁的炼狱中磨炼……

    “看他当日离开的样子,我不知道他现在又有了什么想法。”沈卿樾说完又往磨柄上使力,带着它磨了好几圈。

    他忽而想到什么,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眼角的笑意逐渐散去,缓缓抬眸问杨冽颜:“莫非……你是想问我莫寻渊的事情?”

    问话时,眼神里竟闪过一丝落寞。

    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是。

    杨冽颜在意的,似乎也不是莫寻渊。

    她凝视着沈卿樾,没有多说什么。

    沈卿樾打破沉默,语气忽然变得轻松:“怎么不说话?我随便问问而已。”他说着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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