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视这个昏暗逼仄的空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车!我们的车离这里多远?”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促,“能不能冲回车里?开车或许能冲出去!”
陆执疆甚至没有看向门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模糊:“现在出去,人会被直接卷走。车也开不动,风阻太大,沙地已经软了。”
林竞不甘心,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震响的铁皮门上:“我们找东西把门加固了!搞不好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没用的。”陆执疆的声音依旧平稳“主要受力点是屋顶和整体结构。门只是最薄弱的一环,就算堵死,如果主体结构垮了,一样没用。”
他的每一句回答都基于事实,基于他对结构和环境的了解,精准地击碎她刚刚燃起的每一个希望的火苗。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林竞的心头。
恐惧和绝望交织,转化成了尖锐的愤怒,直指眼前这个看似冷静到漠然的男人。
“所以呢?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着这破房子被掀翻,然后被活埋?!”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质问和指责,“你明明知道有风险!就算没想到这么严重,你也知道有风险!为什么不多带点人?为什么不准备更充分的应急预案?你们专业勘探队就是这样做风险管控的吗?!”
她后悔了,强烈的后悔如同毒液般蔓延。
为什么要跟来?
为什么要为了那点所谓的“真实素材”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她的剧本,她的事业,她算计好的一切,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我真是疯了才会跟你来这种鬼地方!”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悔恨,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陆执疆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指责,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是恐惧之下正常的情绪宣泄。
他只是更紧地靠住了那扇不断颤抖的门,用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激烈的情绪爆发之后,是更深的疲惫和无力。
林竞靠在墙上,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开来的绝望。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铁皮小屋在风中发出愈发凄厉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沙尘从缝隙中不断涌入,空气浑浊不堪。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终点。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又熄灭。
她想起没写完的剧本,想起竞争对手张顺可能露出的得意嘴脸,想起都市里那些灯红酒绿、喧嚣浮躁却安全无比的生活……最后,思绪定格在一片虚无。
挣扎无用,愤怒无用,后悔更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林竞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激动和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异常的平静。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认命般的释然。
“算了,我早该知道,运气通常都是这样眷顾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平静地落在陆执疆身上,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挑衅或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映着微弱光线的空洞。
“也好。”她喃喃道,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告诉自己,“至少……不用再跟张顺那种人勾心斗角了。”
她重新将头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听那恐怖的风声,不再去感受小屋的震颤,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将自己彻底放逐在这片即将可能成为墓穴的方寸之地,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
陆执疆看着她彻底放弃挣扎、平静接受死亡的模样,喉咙有些发紧:“其实……我们还是能出去的。”
林竞没有抬头,脸依旧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现在这样哄我还有意思吗?”
陆执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离开了那扇他一直用身体抵住的、震颤不休的铁门。
门失去了支撑,在风压下晃动得更加厉害,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开来。
他走到林竞身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招待所的廉价香波的工业花香,混合着未散的酒气和烟草味。
而她本人,就像个被遗弃的、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布偶,一动不动,连之前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睡一觉吧,”他尝试着建议,声音干涩,“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