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好了。”
林竞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的冷哼:“算了吧,我这种人,大概率是不会上天堂的。”
陆执疆真的语塞了。
或许是因为觉得濒临绝境,她彻底卸下伪装,句句带刺又无比真实。
寂静再次蔓延,只有风声在宣誓主权。
半晌,陆执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撬开这沉重气氛的话题,带着点试探开口:“张顺……是谁?”
“公司另一个组的同事,”林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用词刻薄,“贱货一个。”
“他怎么了?”
“前几年我刚入行,在他手下干活。每天把我使唤得跟狗似的,这也就算了,他居然把我写的剧本,拿给杜东平,说是他写的。”
陆执疆沉默地听着。
“后面我终于踩到他头上了,他又开始在背后造谣……早知道会死在这里,我走的那天,就应该给他一巴掌。”林竞的语气带着孩子气的狠戾,却又无比真实。
陆执疆靠着冰冷的墙壁,闻言,像是也被勾起了什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弥漫开来,他接话道“我也是。早知道会死在这里,今天傍晚在镇政府,就该把那个办公室轰了。”
林竞低低地、几乎是气音地笑了一下:“我听所长说了。可惜我出不去了……不然,等我的电影播出,有了社会关注度之后,你们或许就不会这么难了。”
陆执疆歪过头,在昏暗中看向她蜷缩的影子。
他想起过往的经历:“我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次险情,队友们在这种关头,大多是哭着担心家里人以后怎么办。”
林竞一直低着头的姿势似乎让脖子很不舒服,她终于动了动,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那扇被黄沙完全糊住、什么也看不见的窗户。
沙尘被风密实地掀起,窗户像被一张巨大的、绝望的网紧紧包裹,也将他们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跟我家里人不熟。”她的回答干脆而疏离“唯一悔恨和担心的,就是我的事业和名誉。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想成为第一个深入这种危险地带、拿出硬货的编剧……现在好了,直接变成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反面案例。”
“名誉……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了。”林竞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转过头,在愈发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他模糊的轮廓,语气带着一种她特有的、近乎偏执的笃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弄出点动静来,死了之后谁还记得你?”
陆执疆认真地想了想:“可能……观点不一样吧。我觉得,既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有人会记得,也挺正常。”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但如果他们未来能生活在我勘探确认过、因此而变得安全或富饶的土地上,那他们就算不记得我的名字,也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我的存在。”
这朴素而宏大的信念观。
林竞转头望下陆执疆,而这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似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亮,勉强勾勒出陆执疆侧脸。
林竞定定地看着他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脸庞,看着他眉宇间那种与当下近乎虔诚的平静与坚定。
一种极其强烈、极其突兀,混合着不甘、冲动、以及某种濒死前想要抓住最后一点真实触感的欲望,猛地攫住了她。
她盯着陆执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劈开风暴的利刃,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平静和惊人的直白:“陆执疆,我们做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