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像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但林竞早已看透,他总是遵循着最朴素的逻辑:好牌就跟,烂牌就弃,从不冒险诈唬。
因此,她无需在他身上浪费心神。
老何随意扔下两枚筹码,算是参与。
赵晓宇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捂着嘴踉跄冲向卫生间,传来一阵干呕声。
现在,牌桌上无形的焦点完全汇聚在林竞与陆执疆之间。
陆执疆的目光像鹰隼般锁定林竞,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或动作。
他试图从她身上读取信息,就像解读数据一样严谨。
然而,林竞从看牌开始,就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没有习惯性的敲击桌面,没有摩挲筹码,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手中的牌与她无关。
她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从那堆赢来的筹码里,漫不经心地、随手抛出两枚,表情麻木,眼神略显空洞,开始伪装出一个喝多了、凭感觉乱玩的形象。
陆执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不符合她之前的行为模式。
是酒精上头,还是更深的伪装?他决定加大压力测试,直接推出五枚筹码,动作带着试探性的强势。
林竞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看到他的加注,只是机械地、慢半拍地也跟着数出五枚筹码推出去,全程像个没有感情的投币机器。
太反常了。
陆执疆心中的疑虑加深。
她到底在隐藏什么?强牌?还是在利用他的疑心设局?
老何看了看牌面,又看了看气氛诡异的两人,明智地选择弃牌,起身去卫生间照看赵晓宇。
转牌发出,一张梅花6。
这张牌对可能的顺子或同花牌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影响。
陆执疆谨慎地扔下两枚筹码,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林竞,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破绽。
林竞的反应竟是打了个漫不经心的哈欠,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跟了两枚筹码。
她手里到底能有什么?
陆执疆快速计算着概率。
公共牌 J、8、Q、6,她如此“麻木”地跟注,难道手里是两张梅花在博同花?或是有什么诡异的暗三条?
河牌,黑桃A。
就在这张牌落下的瞬间,陆执疆清晰地看到,林竞一直麻木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眼神里像是突然注入了光彩,闪过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兴奋。
她等到了她想要的牌?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隐隐有电光石火迸溅。
陆执疆的左脚下意识地向内挪动了一点,他感到局势超出掌控,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他意识到危险,但不确定危险来自何处。
他推出七枚筹码,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林竞,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压力的顶点。
林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挑衅的浅笑,然后,在陆执疆的注视下,将面前所有叠放整齐的筹码,从容而坚定地,全部推向了池底中心。
“All in.”
整个房间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陆执疆的眉头紧紧皱起。
全下?!在河牌发出A之后?她击中了A?成了顶对?还是……A带什么奇怪的组合?
“什么牌敢这么玩?”陆执疆盯着林竞。
林竞笑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牌,你只需要知道我All in了。”
陆执疆手指摩擦着筹码,他不确定她手上有什么牌,不敢继续跟。
林竞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决定火上浇油,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直接点破他的底牌:“9,10?” 她的声音带着笃定。
陆执疆指尖夹着的那枚筹码被无意识地捏紧。
她猜到了?还是 bluff中的 bluff?
见他仍在挣扎,林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慵懒和施舍:“筹码不够不要紧,你跟的话,数我的就行。”
她表现得太过自信,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这局牌太难读了。
赵晓宇的底牌未知,林竞的表现从头到尾都像个谜。
是相信她河牌击中了强牌,还是认定她是在利用自己的多疑进行一场疯狂的偷鸡?
最终,理性的计算和对于未知风险的规避占据了上风。
陆执疆深吸一口气,将那两张原本潜力无限的黑桃9和10,略带沉重地丢进了废牌堆。
“我弃牌。”
“呵。”林竞笑了,那是一种带着释放和胜利意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