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干事接过他递上的数据报告，随手放在文件堆上：“辛苦了，陆队长。数据我们会转交。”
陆执疆开门见山：“关于勘探队申请更换防护装备的事，您贵人多忘事，可能不记得了，目前使用的护具老化严重，已经影响防护效果。近期野外作业难度大，队员安全风险高，这笔申请关系到……”
王干事抬起眼：“陆队长，经费情况你也清楚，各个单位都困难，大家都在排队，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的加重：“而且，我听说你们队里有位搞环保调研的编剧在跟队？在这种时候，你们更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克服一下现有困难。我相信以勘探队一贯的优良作风，一定能确保任务安全完成，不会在这种关键时期出任何纰漏，对吧？”
这番话，软硬兼施。
用排队和克服狠狠堵住了他的嘴，更隐隐点出林竞的存在，将其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王干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看着资料，空气有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另外，还有一件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反映。”陆执疆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王干事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被打扰后的些许不耐：“陆队长还有什么事？”他看了一眼墙上嘀嗒作响的时钟，暗示意味明显。
陆执疆无视了这种暗示，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是关于东部勘探区边缘盗采沙土的问题，之前跟您汇报过。最近这批人活动非常猖獗，不仅破坏了地表植被和地质结构，对我们的勘探标记点和临时设施也造成了破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的人员在夜间巡护时，曾与他们有过远距离照面，对方人数不少，装备卡车和器械，气焰嚣张。这已经严重威胁到勘探作业的安全和该区域本就脆弱的生态环境。”
王干事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盗沙的？这事……我们之前也接到过零星反映。但是陆队长，”
他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你说他们猖獗，破坏严重，甚至威胁人员安全……这些，都需要确凿的证据。光凭口头描述，我们很难采取有效的行动啊。你有现场照片吗？清晰的车辆牌照？或者他们盗采的具体规模评估报告？”
陆执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沙漠深处，夜间，面对可能持有工具的盗沙者，近距离拍摄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沉声道：“对方很警觉，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地质勘探，不具备执法取证的条件。但破坏的现场痕迹很明显，我们有多位队员可以作证。而且，根据他们活动的范围和频率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
“作证……判断……”王干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理解和爱莫能助的表情。
“陆队长，我理解你们在一线的辛苦和遇到的困难。但是，办事要讲程序，讲证据。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光靠推测和证言，你让我怎么向上级汇报？怎么协调执法力量？到时候领导问起来，我拿什么说话？”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再者说，你看看我们这里，就这么几个人，要处理全镇那么多事务，防汛、扶贫、□□、各种检查……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执法队那边人手更紧，辖区这么大，根本跑不过来。你让我凭空调派人手去沙漠边缘蹲守，这不现实啊。”
陆执疆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强的力量：“放任下去，不仅国家资源流失，生态破坏加剧，一旦与我们勘探队发生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哎呀，陆队长，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嘛！”
王干事摆摆手，试图缓和气氛：“那些人，多半也就是趁着晚上偷偷拉几车沙子，赚点小钱，未必就敢跟你们正规勘探队硬来。你们自己多注意安全，避开他们活动的时间段就是了。等我们这边缓过劲来，或者你们拿到了关键证据，我们再研究，好不好？”
“避开？”陆执疆的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我们的勘探点位是固定的，作业计划是严格的，怎么避开？难道因为潜在的威胁，就放弃国家投入大量资金的勘探任务吗？”
王干事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语气硬了几分：“陆队长，我说了，需要证据，需要程序！我也说了，我们人手不够！你跟我在这里强调困难有什么用？我也很困难！大家都克服一下嘛！你们勘探队向来最能打硬仗，这点问题，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的。”
克服一下。
陆执疆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憋闷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这里继续停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情况我已经反映了，希望您能予以重视。”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