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林竞,却像一株吸饱了露水的梭梭草,神清气爽,连走路都带着风。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阴魂不散。
只要陆执疆稍有喘息之机,哪怕只是停下来喝口水,她总能抱着笔记本适时出现,用那双此刻显得十分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抛出一个个或基础或刁钻的问题。
“陆队,这个等高线间距变化意味着什么?”
“陆队,盐渍土采样为什么一定要取到心土层?”
“陆队,无人机航拍的数据怎么和地面勘测数据做耦合分析?”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算得上诚恳好学,但频率之高,意图之明显,让陆执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傍晚,当林竞步伐轻快,几乎快要哼出哥来搬着设备走向器械室时,陆执疆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站住。”
林竞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陆队,有什么指示?”
陆执疆抱着双臂,靠在器械室斑驳的门框上,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朝室内扬了扬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今天早上,不是说所有仪器的操作要点都记住了吗?”他目光如看着猎物一般,牢牢的锁定她,“现在,过来,把我演示的那台多参数水质检测仪,完整操作一遍给我看。”
林竞眯了眯眼,心里瞬间门清。
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那台多参数水质检测仪是他演示的所有器械里时间最短的,如果她操作有误,他绝对会借题发挥,用加训或者更繁重的体力活来惩罚她。
但她林竞可不是吓大的。
她放下手中的设备箱,走进器械室,径直走向那台结构复杂的仪器。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凌晨他手中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开机、校准、连接探头、设置参数、取样检测、数据读取、保存并导出……她的动作不算非常熟练,稍显生涩,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仿佛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她的指尖稳定,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陆执疆始终维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门神靠在门上,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错误。
当最后一步“设备关机并断开连接”完成,林竞轻轻放下仪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怎么样,陆队?操作还标准吗?”
陆执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直接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晓宇!”
赵晓宇小跑着过来:“疆哥,啥事?”
“你,带上林竞,”陆执疆的声音平稳无波,“去把今天出勤的两辆车的空气滤清器全部拆下来清洗干净。沙尘大,滤芯估计都堵了。”
阴,实在太阴了。
林竞在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林竞了。
如果只是命令她一个人去干这种脏活累活,她有一百种方法阳奉阴违或者直接顶回去。
但他拉上了团队里脾气最好、最勤快的赵晓宇。
为了维持在众人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还不错”的形象,她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得捏着鼻子做。
营地后方,车辆旁。
林竞握着沉重的高压□□,看着赵晓宇熟练地打开引擎盖,然后整个人几乎趴上去,费力地拆卸着被沙尘糊满的空气滤清器外壳。
她站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脑子却没闲着,像高速运转的处理器,一边构思着剧本情节,一边盘算着如何给陆执疆这个阴险小人来一记漂亮的回马枪。
“啧,好像被卡住了。”赵晓宇嘀咕着,不敢用蛮力硬拽,怕损坏零件。
他沾着油污的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试图用钥匙尖一点一点地撬动卡扣。
林竞客套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赵晓宇头也不回,声音闷在引擎盖下,“林姐你等着就好,等我把它拿出来,咱们一起用□□清沙,那才费力气。”
林竞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他晃动的钥匙串,上面除了几把钥匙,还挂着一个褪色但依旧醒目的亚克力牌,上面印着一位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的矫健身影,旁边是艺术字体的名字——周景珩。
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开口:“你喜欢周景珩啊?”
赵晓宇猛地从车头抬起头,脸上瞬间迸发出找到同好般的惊喜光芒:“林姐!你也知道周神?你也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