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蜷缩在对面床上,呼吸平稳悠长,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声音。
她睡前还将自己之前买的耳塞给林竞,告诉她晚上如果害怕就将她叫醒。
林竞难以入眠。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风声让她不自主地想起张姨的话。
“刚来的时候啊,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结果遇上沙暴,那天的风刮得狠,我都以为屋子要被吹翻了,吓得躲在被窝里哭。想给我女儿发信息,但什么都发不出去,我就看着她的照片哭,哭累了就睡了过去。”
黑暗中,张姨的轻笑仿佛就在枕边:“一觉起来,风停了,天比平时都蓝,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后面想想,日子不也是这样吗?干什么都会过去,呆在这里,安静,还有退休金领嘞。”
林竞将被子拉过头顶,或许是今天疲惫终于压倒了神经,她没有如往常一般失眠,而是在这喧嚣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再次睁眼时,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转了个身,田穗仍在熟睡,呼吸轻浅。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得几乎无声。
外套的拉链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她顿住动作,确认田穗没有被惊动,才继续。
推开门,寒意如冷水泼面,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做贼似的挪到陆执疆的房门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鼾声,此起彼伏。
睡得还挺香。
林竞的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居然没锁?
这份顺利让她有些意外,心底升起一股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
屋里很黑,只能借着从门缝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辨认出床铺的轮廓。她眯着眼,适应着黑暗,环视周围,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陆执疆的右手边,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根深色的警棍。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手拼命向前伸,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根冰冷的警棍。
握住它的一刻,她迅速蹲下身,借着床沿的阴影将自己藏住,然后抬起脸,笑眯眯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睡梦中的陆执疆,眉头不像白日里那样紧锁,少了几分凌厉,但那份硬朗的轮廓依旧。
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睫毛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张惨白的脸凑得极近,黑发披散,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陆执疆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右手迅速摸向床边,却摸了个空。
林竞看着他瞬间瞪大的双眼,那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的惊愕。
她艰难地压制住几乎要冲出口的笑意,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慌乱:“陆队,我、我前面想仔细研究一下仪器,结果不知道碰到什么了,仪器好像坏了,吱吱响还冒烟!你能赶紧跟我出去看看吗?”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无辜,甚至声音还带上了一点颤抖。
陆执疆迅速瞥了一眼旁边床铺的老周,鼾声依旧,甚至睡得连被子都蹬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困倦和恼怒都压下去,认命般地低声道:“去外面等我。”
“不行,”林竞果断拒绝,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待会你把门一锁,不管我了怎么办?那仪器看着可贵了。”
她紧紧抱着那根警棍,害怕陆执疆一怒之下给她一棍。
“我穿个衣服。”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这样穿,”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看。”
陆执疆咬紧牙关,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字:“行。”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布料摩擦间都带着一股隐忍的力道。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幽灵融入夜色。
林竞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角是抑制不住得逞的坏笑。
陆执疆跟在后面,脸色比此刻的夜色还要沉上三分,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用力。
打开器械室的门,冰冷的仪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幽光。陆执疆站在门口,声音像是结了冰:“什么东西坏了?”
林竞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十分诚恳的无辜表情:“陆队,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些关于这些仪器操作和原理的问题,想了半夜也不明白,心里实在憋得慌。想来想去,只能麻烦您牺牲一点睡眠时间,跟我仔细讲讲了。”她指了指旁边那台最复杂的多参数检测仪,“就从这台开始吧?”
陆执疆的拳头在身侧握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指甲几乎要嵌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