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起来,或者立刻起身离开。但肩膀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时走近。
裴时显然也看到了他。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少年蜷缩在花坛边的身影,带着一种被世界遗弃的狼狈和倔强。
裴时的脚步顿住了,隔着几步的距离。
空气仿佛凝固了。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裴时的目光落在林尧那只试图拉扯衣领却徒劳无功的手上,落在他紧皱的眉头和额角的冷汗上,最后,落在他手里那瓶小小的红花油上。
“受伤了?”裴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让林尧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颤。
林尧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下颌线绷得死紧,用沉默筑起一道墙。他不需要怜悯,尤其不需要这个人的。
裴时没再问。他走近几步,在林尧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和林尧的视线几乎平齐。
林尧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沉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观察。
“肩膀?”裴时轻声问,目光落在林尧不自然僵硬的左肩上。
林尧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没吭声,但身体细微的僵硬已经泄露了答案。
裴时伸出手,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室外空气的微凉,轻轻碰了碰林尧外套下肩膀的位置。
林尧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牵动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
“别动。”裴时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他收回手,看着林尧疼得发白的脸,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扭伤?还是撞的?”
林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撞的。”声音干涩。
裴时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站起身,对林尧说:“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教师宿舍楼走去,步伐很快。
林尧看着他消失在宿舍楼门洞里的背影,脑子有点懵。等他?凭什么等他?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离开,可肩膀一动就钻心地疼,让他只能徒劳地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心里乱成一团麻。裴时想干嘛?叫保安?还是……他捏紧了手里的红花油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没过几分钟,裴时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医药箱。
林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时重新在他面前蹲下,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地拿出碘伏棉球、一小卷纱布和一小瓶喷雾剂。他拧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夹出一个棉球。
“衣服,拉开点。”
林尧僵住了,浑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不用!”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强烈的抗拒,“我自己能行!”
裴时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自己能行,就不会坐在这里疼得冒冷汗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或者,你想明天肿得抬不起手?”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林尧强撑的硬气。他瞪着裴时,胸口剧烈起伏,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肩膀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对方说的是事实。
僵持了几秒。寒风卷过,林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裴时没再说话,只是举着夹着碘伏棉球的镊子,耐心地等着。
最终,难以忍受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占了上风。
林尧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用没受伤的右手,一点点把外套和毛衣的领口往旁边扯开一点,露出左边红肿的肩胛骨位置。
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别开脸,耳根烧得厉害,感觉前所未有的狼狈和……屈辱。
裴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他微微凑近,动作轻柔地用碘伏棉球擦拭着伤处周围。冰凉的触感让林尧肌肉又是一紧,但裴时的手指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避开了最疼的中心点。
消毒完,他拿起那瓶气雾剂,对着红肿处喷了几下。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弥漫开来,紧接着是皮肤上传来一阵清凉的、带着轻微刺激的镇痛感。
林尧紧绷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舒缓感,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丝。
裴时又拿出纱布,简单地覆盖在喷了药的地方,用医用胶带固定了一下,防止衣服摩擦。“暂时只能这样。明天最好去校医室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处理完毕,裴时站起身,拎起医药箱。他看着依旧低着头,被强行按住处理伤口后、浑身炸毛又带着点茫然的林尧。
“宿舍还是没暖气?”裴时问,目光扫过林尧脚边那个孤零零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