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猛地抬起头,撞进裴时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路灯的光线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点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关你什么事?”林尧的声音带着残余的硬气,但明显底气不足。他不想被看穿,不想被怜悯。
裴时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林尧强撑的外壳,看到他内里的疲惫、无措和那个冰冷空洞的“家”。寒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拿着。”裴时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其中一把银色的,递到林尧面前。
林尧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教师公寓,3号楼2单元401。”裴时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空着。有暖气。总比现在这样将就强。”
钥匙躺在裴时干净修长的手掌里,泛着金属的冷光。
林尧彻底懵了。他看着那把钥匙,又猛地抬头看裴时。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疏离的样子,仿佛递出的不是一把能打开他私人空间的钥匙,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为什么?同情?可怜?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个念头在林尧脑子里炸开。他想拒绝,想把这钥匙打掉,想大声质问裴时到底想干什么。
可肩膀处传来的、被药物暂时安抚下去的疼痛,和周身刺骨的寒冷,像两条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所有激烈的反应。
裴时没等他回答,也没收回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他的目光里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解决方式。
仿佛在说:这是一个选项,一个比露宿街头或冻僵更好的选项,接不接受,随你。
林尧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把钥匙,又看向裴时深不见底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被现实冰冷的重量压了下去。他想起酒店昂贵的房费,想起宿舍冰冷的铁架床,想起那个虚伪冰冷的“家”……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把冰冷的钥匙。金属硌在掌心,带着裴时指尖残留的一丝微凉。
动作快得近乎粗鲁,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
钥匙入手,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紧紧攥成拳,钥匙的棱角深深陷进掌心。
裴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下嘴角,像是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拎起医药箱,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再次走向教师宿舍楼的方向,身影很快融入了楼道的阴影里。
寒风依旧凛冽。
林尧独自站在废弃的花坛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不属于他的钥匙。
肩膀的疼痛似乎被某种更汹涌、更混乱的情绪覆盖了。那点带着雪松味的暖意,不再是咖啡馆里隔岸观火的幻觉,而是变成了一把沉甸甸的、能打开一扇未知之门的实体。
他低头,摊开手掌。钥匙静静地躺在汗湿的掌心,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要去吗?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带着恐惧,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渴望。
他抬起头,望向3号楼2单元那黑洞洞的单元门。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他攥紧了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