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
    林尧对上那双温润的眼,心里那点没由来的烦躁又顶了上来。

    需要帮忙?他脸上是写了求帮俩字还是怎么的?

    “用不着。”他甩出三个字,硬得能硌牙,下意识想把所有可能窥探他狼狈的视线都挡在外头。

    他弯腰去够地上的包,动作大得带得椅子腿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我自己能行。”

    裴时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没什么劲儿,却跟水似的无声无息渗过来,搅得林尧觉得自己刚才那出儿活像个撑场面的傻逼。

    他咬着牙把三个死沉的包重新挎上身,分量坠得他肩膀往下一塌。他梗着脖子挺直背,没再往裴时那儿瞟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刚才在屋里攒的那点热气儿瞬间透心凉。

    他缩起脖子,看着空得能跑马的街面,一时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迈。回家?那地儿比外头还冻人。回宿舍?跟直接躺冰柜里没差。

    他戳在原地,像个被随手丢在路边的行李。

    身后风铃叮当一响。林尧下意识回头,看见裴时也出来了,手里还是那个装着撒了咖啡试卷的文件夹,臂弯里搭着件深色大衣。

    他没看林尧,径直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解锁,拉车门。

    动作利索,没半点多余。

    就在林尧以为他要钻进去走人时,裴时却顿住了,侧过头,目光越过车顶落在他身上。

    “同学,”裴时的声音混在风里,有点飘,但字字清晰,“宿舍这个点,该锁门了。”

    林尧心里一咯噔。他怎么知道自个儿住校?

    哦,仨包。

    裴时没等他吱声,接着往下说,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前头两个路口右转,有家快捷。或者……”他停了一下,像是掂量了什么,“顺道的话,捎你一段。”

    林尧没动,脑子里转得飞快。快捷酒店?他兜里那点钱撑不了几天。捎一段?捎哪儿去?他还有地儿可去么?

    他盯着裴时,男人站在车边,路灯在他身上啃出昏黄的光晕,镜片后头什么都看不真切。

    像个好人?林尧在心里嗤了一声,这年头好人俩字儿能当饭吃?

    可他看着裴时身上那件看起来就软和的灰毛衣,看着他那双干净修长、刚才还跟张破试卷较劲的手,心里那点戒备莫名其妙塌了个角。兴许是这人看着太……稳了。跟他那个虚浮的家,跟眼前这片抓不住的冷,都不一样。

    “我……”林尧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他清了清沙,那副硬撑的劲儿又上来了,“哪家快捷?远不远?”

    他没说要不要送,只问酒店。

    裴时像是早看透他那点别别扭扭的警惕,也不戳破,只平静道:“不远,走十来分钟。”他拉开车门,“上来吧,外头冷。”

    林尧钉在原地,脚像灌了铅。

    上车,跟个陌生男人走?

    可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冻得通红的指头尖,又瞄了瞄裴时那辆看着普通、此刻却代表暖和和去处的车,此时进行了一轮左右脑互搏。

    最后,对那点暖意的渴望,或者说,是对眼前这人莫名生出的一丝邪门的安心感,干翻了他那点可怜的警惕心。

    他磨磨蹭蹭挪过去,拉开后车门,把三个大包囫囵塞进去,自己才跟着钻进去,砰地甩上门。

    车里挺干净,有股淡淡的、像雪松的味儿,跟裴时身上一个调调。暖气开得足,瞬间把外面的严寒撕了个粉碎。

    裴时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

    林尧立马绷直了背,瞪了回去。

    “地址。”裴时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声线还是那么平。

    林尧报了个酒店名,是他刚在脑子里筛过、相对便宜且知道地儿的一家,离这儿确实不远,但方向跟裴时刚才指的不完全一样。他还是留了一手。

    裴时没多说,熟练地打了把方向盘,调头。

    车里死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林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嗖嗖往后闪的光秃树干和昏黄路灯,觉得自己像个被运送的货。他偷摸抬眼,往前座瞄。

    裴时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安静,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他开车那架势跟他的人一样,稳,克制,带着种让人莫名安生的节奏。

    林尧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就这么上了个陌生男人的车?就因为人看着像个好人?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视线重新砸向窗外。

    没过几分钟,酒店那个艳俗的霓虹招牌就戳视野里了。

    “到了。”裴时停稳车。

    林尧如蒙大赦,立马去抠车门。“谢了。”他含糊地撂下俩字,连滚带爬下了车,把自个儿的家当也拖了出来。

    他杵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车没立刻开走。车窗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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