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春鸾
    薛绍于廊下下马,已然金乌西坠,暮色四合,黛青色山峰掩可一层银光,落下了满地暮色。

    绥绥瞧他进府,冷声道,“薛绍,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薛绍坐下身来,抬手扯了她的书卷,眉头微微挑着,他行役金陵,没成想绥绥看的都是些稗官野史,左不过才子佳人,有何好看。

    绥绥一看,遂不同他争夺,只斜坐着,恨恨的瞪着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放我走?我要见张正。”

    薛绍连个眼风都没赏她,反而细致的瞧着手中书卷,斜坐软榻,低声轻笑,“绥绥,读书人识卷,稗官野史次之,高头讲章为先,少读点土苴糟粕。”

    绥绥恨极。

    “你不会尚以为张正能救你于水火?”

    绥绥撩开帘笼,打帘而入堂屋,心里窝了一稻草的火气,她自然不如此以为了。

    同张正相识微末之间,张正彼时只一阶抄胥,乃京兆府尹的番役,正巧那一年蛮夷来犯,凉州大捷,皇爷大赦天泽,允文士破例开科,张正有意科考,却身无分文,两袖清风。

    绥绥彼时仍是大家小姐,她记得那时薛绍初初发迹,有三元及第之能,又因被认皇室,一时间连带着绥绥风头无俩。

    绥绥瞧着张正贫困潦倒,解囊资助张正科考。

    绥绥同张正而言,实乃天大的贵人。

    然张正于官场极为精通,官场沉浮,张正其才,一路攀升,竟做到给事黄门侍郎的位子。

    这是一节,然同张正成亲一节,绥绥顿觉恼火,此节不因旁的,因着绥绥多年前,贪图薛绍美色,竟与他同塌而眠,尔后颠鸾倒凤,绥绥后来心有悔意,顿时想撂了挑子,薛绍却不允,她跑了三回,薛绍便捉了她三回。

    成亲这一出,实乃第四回。

    绥绥恼恨,世上的男人啊,果真都是些贱骨头。

    绥绥恨极,回了一方的描金漆黑架子床,扯了被衾蒙了头,一觉睡醒,外头已然没了声响。

    伺候绥绥的丫头,名唤春鸾。

    春鸾秉烛进来,抬手掌着灯,小丫头柑黄色半臂,宝蓝色比甲,许是搽了脂粉的缘故,双环簪衬得乖巧又俏皮,烛火在烛台上燃着,琥珀色的光在夜里显得愈发沉静温柔。

    绥绥据案而坐,春鸾秉着一盏马头灯,端着青杏茶捧了上来,“娘子,奴婢瞧张正大人真是好人。您这次悔婚,可真是倒了霉了,说不定还要被七王爷这样囚着,七王爷虽说如今认了皇室,但到底同娘子不配。明日张大人在巷弄等着呢。”

    “娘子可别误了吉时。”

    绥绥在案前手持一卷,心里却顿觉不妥,夜会外男,同私奔有何分别?

    这个春鸾,到底安的什么心?

    绥绥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外头的夜阑渐深,月兔高悬,景昃鸣禽,梆子声一阵一阵,好似落在人的心头。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绥绥面上不露,却好姐妹似的,亲亲热热的抱住春鸾,“哎呀,你我情同姐妹,如今我有难了,居然是你先陪我。”

    春鸾会心一笑,咧开嘴笑了,“娘子这话说的。我同娘子情同姐妹,自然事事为娘子着想。”

    “自然是愿意玉成其事,娘子同张正大人,圆圆满满才好。”

    绥绥嗯了一声,才抱着春鸾,硬生生的挤出两滴眼泪,杏眼深深,乌眸湿润,“那你一定同他讲,明日子时巷弄来见。”

    春鸾闻言,唇角微微一勾,“好,都听娘子的。”

    说罢,春鸾因着登东,往后罩房的恭房而去。

    绥绥原本哭哭啼啼的一张脸,总算止住了。

    今日薛绍归家,同好友品了几盅好酒,在廊下打马归家,司阍忙牵了缰绳,管家来福忙提着一盏秀灯,笑眯眯的,“我的好公子,如今暮鼓已响,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想回就回喽。”

    薛绍对来福十分客气,趁着月色不错,赏了来福一锭银子,喜得来福连连笑,又说了几句讨巧话。

    薛绍走进绥绥的院子,抄手游廊下,春鸾刚放了鸽子回来,瞧是薛绍,福了福身子,“见过王爷。”

    “嗯。”

    薛绍问都没问,径直进了堂屋,绥绥还在秉烛夜读,伏案习卷,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纸上文章更是落纸云烟,宛若须弥芥子。

    就连薛绍迈步进来,也不知情。

    “呦,好妹妹,这是做什么呢。”

    薛绍走进来,端着一副文人才子的模样,凑近案边,从身后笼住绥绥,温柔低笑,“呦,我看看绥绥写的字,当真是……”

    绥绥呸了一声,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绥绥这手簪花小楷,深得我心。”

    展开素笺,秀美的簪花小楷,字形仿若松枝凝霜,力透纸背,虽为女子所书,仍可窥见其风骨。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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