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从越南来的男人女人,觉得这小哥并不像她印象里的越南人。
关键是,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沉寂如古的孤独感,实在不像和她同一个世界,不得不说,这勾起了叶里的一点点好奇。
临走时她问九阿婆这人叫什么,九阿婆摇头说不知道,却是很高兴地拉住她的手。
“这就对了嘛,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行,我看这人虽然像是傻了,但他好歹是个男人,有力气干活看家,你把他带回去,阿婆保准你不后悔。”
“村里的老中医说了,他啊,脑子受了刺激,说什么没了记忆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你带他回去,给他一口饭吃,有个家睡觉,他指定念着你的好,跟你踏实过日子的!”
九阿婆又絮絮叨叨说道:“你爷爷奶奶一走,你那大娘准会欺负你,你现在有了男人,日后在村子里也没人敢说什么了,这事多好啊!”
九阿婆觉得自己促成了一件喜事,叶里没敢说一句反驳,她认为那是她大娘,就算再怎么讨厌,她明面上也不该表露。
虽然大娘的脾气确实火暴,和村里人吵过不少架,九阿婆和她有过节也说不准,但叶里不想被掺和进去。
她年纪小,又不是脑子蠢。
叶里说是同意把人领回去后,村长也乐呵呵笑了,她看见九阿公上楼来将那人拽起,那人站起来后一动不动,跟块木头似的。
九阿公不知从哪找来一根麻绳,是那种拴牛才用的粗麻绳,他上去扯过那人的双手,绕几圈打了个死结,把绳子另一端交给叶里。
九阿公道:“回去先绑他十天半月,别松开,要饿几天,这人就乖了。”
叶里淡定接过牛绳,实际上心里慌得要死了。
这算什么,给她找的男人还要防止他给跑了?
叶里某一瞬间想到隔壁村里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知从哪花钱买了个女人回来当老婆的事。
她觉得她好像在和村长买卖了一个无知男人,虽然她没花一分钱。
她其实也不太懂找男人是什么意思,只能想象到一个家里,确实是由男人女人构成,就像爷爷奶奶,大伯大娘,村长和九阿婆一样。
叶里依旧惶恐,她有点后悔答应了,脑子里始终冒出要找警察的念头。
九阿婆反复和她强调,她家里终于有男人这件事,好像真的是件大喜事,还特意给她装了一大袋糍粑。
叶里一见糍粑就心猿意马,她太久没吃甜的东西了,大娘家几个月前做有,却没舍得分她一点。
叶里虽然面上不说,心里还是很酸涩。
她倒不是早熟,不过没妈的孩子早当家,人情世故的冷暖她看到的大多都是冷眼,所以麻木了。
她牵着那绳子,依旧不明白日后有个男人和她生活的含义。
不过,她拉动一下绳子,那个年轻人便乖顺地向她靠近一分,她心底泛起异样的感觉。
叶里不想深究了。
离开前,村长拿出了一张字据,叫她签字留印。
叶里读过书,上面的字都能看懂,这是一张收留关系证明,日期写的是今天,当事人是村长和她的名字,只有被收养人那行空白出来。
村长叫她给这人取个名字,等会儿三方还要摁手印留印。
叶里没经历过这种事,她愣了一下,还是下意识转头去看那脏兮兮的小哥。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问出来,那小哥一看就是神游之外不在状态,又想到九阿婆说他记忆力不好,他之前的事估计都忘光了。
这种时候,叶里恍惚记起父亲的名字,便在那字据里签下来。
这村子里的人都姓叶,她回忆起父亲名里有个坤字。
就叫叶坤吧。
村长并不在意这个男人取名叫什么,见她签了字,立马拿出红印泥摁手印。
叶里看见村长抓住那小哥右手的拇指,按进印泥后立马压在那张纸上。
那个小哥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叶里心想要是告诉他这是一张一百万的欠条,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任别人强按手印?
村长似乎完成了一件心头大事,和九阿婆十分开心地一起将她送出大门。
叶里拉着小哥,这会儿已经快两点,初夏的太阳刺眼,午后的风却不燥热,吹在人身上凉凉的。
她沉默地牵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的人活像个哑巴,不知道的,叶里还以为自己牵了头沉闷的老牛。
为什么不说是狗呢?狗还会汪汪叫两声,会撒腿欢跑吧。
而且,她还是不知道村长为什么要急着给她塞一个男人。
就因为看见她没有?
叶里停在半路,边上正好有一棵大榕树,树荫下,她终于回头,抬眼盯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