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宿瞥了眼递到面前的邀请函,却没打算收回来。早说了,他心眼小。
任凭那侍者的手僵在半空,陶宿没看见似的把伞收起来自然地送到三七分手里。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三七分吓了一跳,接过了伞:“……吴仕。”
“哪个shi?”
“科考仕途的仕。”
“哦。”陶宿还想说些什么,被前方停下来等得不耐烦的荣雾打断。
“差不多行了,是不是还要加个联系方式啊?”
陶宿回头看他,想了想,这吴仕极有可能是邱寻英的人,想着能多认识他身边的人,哪怕是个保镖也是好的,可也不用急于这一时,于是他还是转身跟着荣雾走了,吴仕是不能进去的。
相比有了明显岁月痕迹的外部轮廓,这栋坐落于庄园中心的别墅内部依然富丽堂皇,只是内里的装饰和布局早已焕然一新,这里早已不是陶宿记忆中的样子,却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主宴会厅的背景墙上是醒目的“千金陶清雅满月快乐” 的艺术字,餐区摆着的蛋糕塔最顶端,是个翻糖做的婴儿摇篮模型,摇篮里躺着裹着粉色襁褓的 “小婴儿”,一如门外那张写真,就连旁边的果汁杯上,都贴着印着小脚印的金箔贴纸,处处都是为新生儿准备的温柔细节。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距离宴会开始还要两三个小时,大厅里的宾客也没多得像荣雾在外面说的那样夸张,大多都零零散散地各自聊天,很少有人坐在卡座上。
陶宿简单扫过一眼,几乎没有熟悉的面孔,可尽管没见过,陶宿也知道这里名流云集,受邀的人大多非富即贵。
他们一进来就有人往这里看,但几乎都是再看他身边的荣雾。
他看到一位年纪四十岁左右,穿戴精致的妇人带着热情和婉的笑走上前来,一下拉住了荣雾的手,挤了挤眼睛宠溺又带着责怪的笑着说:
“小雾是伐,怎么这时候才来呦!我和邱秋都等你好久了的呀,说好来早点我们一起去看小宝宝的嘛!”
荣雾立马赔了个赖皮又略带歉意的笑应声道:“伯母,这回可真不能怪我,是寻英拜托我去石榷路接个人,您和邱秋要怪就怪他去。”
“接谁呀,朋友吗?呦,石榷路,那不是小彦之前常住的地方吗?”林芝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瞥了荣雾旁边的陶宿一眼,“哦!那这位就是……”
不等荣雾开口介绍,陶宿就先一步上前向林芝桦点头致意,面带微笑地打了招呼:“林阿姨,我是陶宿。”
他本只觉得眼熟,直到听到她刚刚提到了邱秋才认出来,这妇人是邱寻英父亲的大嫂,大哥大嫂那一家一直没有孩子,等邱寻英长到五岁时才终于生出了邱秋这个女儿,那可真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一样在宠。
偏偏邱秋从小就像个假小子似得皮得很,不仅自己爱拿水管把花园里的地浇烂了在泥巴地里滚,还要拉着陶宿一起,这样就能顺带着求来邱寻英帮他们打掩护,是个鬼灵精。
“呀!你,你是……秀秀呀。”林芝桦愣了愣,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荣雾,见他点了点头,才又神情复杂地对陶宿笑了下,“哎呀,这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了呀,我就说你爸爸当年把你送走也是不忍心的呀,那么小的孩子,但你也要理解他呀对伐……”
陶宿小时候跟她就不对付,她总以为是自己把邱秋带坏了,暗地里不知道跟陶玉堂告了多少状。
好歹是以前认识的长辈,他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他从容坦荡,至于别人怎么想他也管不着。
他嘴角挂着笑,任林芝桦尴尬地在一旁“语重心长”了一番。
察觉到荣雾的目光,陶宿略仰起头大方跟他对视,本就上扬的眼尾随着他的动作又向上轻挑了下,瞳孔在头顶水晶吊灯下照射下闪烁着微光,让荣雾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莫奈画笔下清晨的塞纳河——朦胧、多情,以及极具迷惑性。
荣雾内心认定陶宿是在挑衅他,于是拧眉收回视线,从路过的酒童托盘里拿起一杯酒,揽着滔滔不绝的林芝桦就要离开:
“好了伯母,您不是说要带我去找邱秋咱们一起去看陶伯父的小宝宝吗,咱们走吧,您看你嘴巴都说干了吧,来,喝口香槟。”
“哎呦,臭小子,你不知道我戒酒啊,这东西喝多了不健康的呀,诶我跟你说我刚偷偷去看了眼,那小囡囡眼睛乌溜乌溜,福气面孔的哦……”
陶宿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也端起一杯香槟酒找了个偏角落里的座位坐下。
他又不瞎,从他说出自己名字开始,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就没断过,像蛛网一样黏在他身上。他可没那个癖好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供人围观。
陶宿坐在位置上四处看了看,终于找到方才钢琴声的来源——角落窗边,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