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火盆隔着两层被子也能感觉出来热，临上床之前我还拿着棍扒开已经灭掉的部分，露出里面的红色。
他睡里面，我躺在外面。
我把我们两个的棉袄盖在被子上，躺下后有些忙乱地掖好被子，一扭脸就看他还睁着红通通的大眼，我想着我应该说点什么。
“春儿，你喜不喜欢我家啊？”
他忽然侧躺着，头靠近了我的肩膀，“挺喜欢的。”
“我也挺喜欢你和姑姑的，你们在这住着家里都变得热闹了。”
看他心情似乎没有那么不好了，眼睛里能看到蕴着的一点白光，“其实，这边的高中也没有那么不好，到时候也可以和我一起住校啊。”
“我要是在这边的话，我也考一高。”
“中啊。”我的脚在被里碰到了他的脚，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么凉，“周贺春，你把脚放在我的腿中间，我给你暖暖。”
他愣了一下说，“不用，等会就好了。”
“那凉着多难受。”我把腿伸过去，压在了他的脚上，“我小时候脚凉俺爷就这样给我暖着，一会就不冷了。”
“嗯。”
周贺春嗯完这一声就好久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想着明天还要上学我已经困了。
就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又听见他说，“你家比我家好，我也没有吃过像今天那么好吃的烤红薯。”
原来他真的是因为烤红薯太甜了，所以才哭的。
我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我们家自己种的，想吃多少有多少，明天还让奶给你烤。”
后面我就睡着了，他回没回答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我和周贺春是被哄闹声吵醒的，下床一看雪已经停了，姑姑屋子里的门紧闭着，这声音像是从我家传来的。
我赶紧穿上衣服跑了回去，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围了很多人。
耳朵又听到了王成才死后那种哀叹和惋惜的声音，心里一慌，该不会又有人死了吧。
周贺春此时也跟着到了，跨进大门走到人群旁边。
一眼便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那熟悉衣服，大红色，又一步走动，看到了头上那朵湿答答的红花……是姑姑。
我刚想扭头找周贺春，就看到他扒开人扑了过去，趴在了那人的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停地叫着妈。
人都散开了，我也看清了模样。
脸上，头上，身上都亮晶晶的，已经被冰封了起来，没有艳丽，也没有破碎。
姑姑死了，身体僵硬着躺在雪地上，就像一块被冰冻上的红花。
众人哭丧着脸散去，奶奶给姑姑擦了身体，换了新的衣服，才撑不住地大哭了出来。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那么冷的天……”
“你咋心那么狠，舍得把贺春一个人扔下！你让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咋办啊，他爸还没找到，你又这样！”
“江纯纯，你这个闺女就是认死理……我的女儿啊……”
……
奶奶的声音从里屋持续传到客厅，我看着跪在地上哭的拉不起来的周贺春。
突然想到他也才十几岁，初三明明可以只承受中考的压力就行了，可他两天就要接受两个亲人的离开。
这个噩耗太大，太沉重了。
冷空气趁着泪水吹皱了他的脸，不正常的红就像酸涩的苹果皮。
原来爱哭的小孩原来也不是天生就喜欢掉眼泪。
奶奶讲姑姑是被人在河里发现的，被冻在河面上一动不动，应该是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跳进去了。
她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她昨天吃完药自己就走了，如果陪着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周贺春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床边盯着姑姑，“姥，没用的，我妈发病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听的，她永远只想找到我爸。”
奶奶叹了一口气，搓了搓脸。
当天夜里那辆黑色的车再次停在了家门口，来的依旧只有周贺春的奶奶。
相比较我们一家人的哭泣，她的泪水就显得格外镇定，“这个傻姑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妈妈是因为爸爸才走的。”
周贺春突然开口，长时间的哭泣让他的嗓子就想喝了一口醋那样，嗓音嘶哑酸涩。
我听这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姑姑来到这里很多时候望着门口，想得都是周贺春的爸。
可周贺春奶奶明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变了。
刚才那种面对死人的悲伤彻底没了，看着脸上都是对这话的不高兴，“贺春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在家里就生病了，怎么能是因为爸爸呢？”
“爸爸找不着，家里人都很着急啊，可怎么偏偏就妈妈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