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满院子。
我端着师傅给的肉坐在爷的旁边,看着院子里爸爸喝酒喝得上头,红着脸和别人笑着讲话,碗里的肉都是臭的。
下葬的时候意外天晴了,可路还是走得泥泞,走得人心里难受。
四亩三分地被砍了大半,给下葬留出路,一群人浩浩荡荡,踩着爷种的玉米送走了我爷。
上次见面还是五月份,早早穿上短袖的爷笑着坐上了去往工地的大巴车,今天再见却是地上坟头的字。
爷就这样离开了我。
爷也像前段时间死去的两个人一样会被人遗忘。
爸站在堂屋里气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穿着皮鞋把水泥地跺得邦邦响,说什么也要给爷讨回公道,要回属于爷的赔偿款。
我看着他的皮鞋,黑叔好像也有一双,不过他只在逢年过节时候穿,其余时候都放在鞋架上供着。
奶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还做着她那些个手工活,编一个渔网两毛钱,仿佛没有听到他儿子的话。
“妈,爸的赔偿款到底是是怎么说的啊?”妈妈忍不住开了口。
自从上次后我还没有好好看过她,秋季带点凉,奶奶和我鞋上还穿着白布,妈妈却早早就把开衫换成了鲜红色,方格子的裙子把她衬得很有气质,脚上皮鞋的光泽也并不适合带白布。
姑姑忍不住开了口,“人家说是要给的,但还没给,联合也说了不会跑。”
爸爸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和周贺春一模一样的手机,开始沉默着不开口。
妈妈脸色一直很白,嘴唇又很艳丽,比她刚和爸爸出去打工时候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了,“行,主要是怕人家会不愿意……”
“砰”的一声,挨着的周贺春一激灵,我看到原本放在奶奶脚旁边盒子被踢到了门上。
“这钱该给就给,不给就不给,哪有你爸命重要!”
奶奶嘶哑的声音混合哭腔,哽咽着说不出下一句完整的话。
我悄悄握住了周贺春的手,拇指点了点他的手心。
妈妈向爸投去了求救的目光,爸爸只是拿着手机在笑。
我手心有些出汗,渴望她向我求救,但又抗拒,因为我是和奶奶站在一边的。
可惜了,她没有。
她坐在了奶奶旁边,“妈,您别生气,爸离开了我们心里都难受,您知道我没有其他意思。”
“妈,厂里那边催着我们回去了,我和周梅计划明天就回。”爸爸手收起手机起身堂屋里走着说。
奶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爸五七过了吗?你就走?”
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家十几年不回来,孩子你抱过几次?”
“现在你爹死了,你都只想着你那点狗屁钱!!”
“家里见过你多少钱?昂?九儿不是我和你爸拉扯到这么大的吗?”
我看着地面上的鞋子动来动去,声音从耳朵走到心里。
下一秒周贺春的衣袖就碰到了我的眼睛,不像之前那样擦一下就离开,他攥长了衣袖全部盖上了那个总是出水的地方。
“妈,您简直……得得得,我过完我爹五七再走!”
对面的门拉开又被关上,卷起了一点呼吸的风。
我拿下他的手臂,看奶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擦掉残留的泪珠后又继续编织着手里的渔网。
傍晚爸突然走进厨房说要住在家里。
他们回来的那一天就知道姑姑住在屋里,他们说可以开车到镇上先住着,反正没几天。
但现在却说再住的时间长就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