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铁皮垃圾桶被撞翻,杂乱的垃圾倾泻而出,江栩洲踉跄着跌进垃圾堆里,耳鸣声像蜂群,他爸的话还在耳朵里无尽繁衍着。
宋嘉誉把书包甩在地上,神色突然变得凶厉起来,他向狼狈的人走近,垂下眼俯视着。
“想打架是吧?狗杂种。”
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孩子不会妄想自己变成那支昂贵的笔,低廉的脏话只是藏进心里,他忘不掉的,就像忘不掉第一次反抗那些嘲讽时,宋先生把他关进房间里反省。
宋先生说,我女儿需要的不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哥哥。
易拉罐被踢开的声响惊动了墙角里的野猫,在铝皮滚过地面的声音里,宋嘉誉蹲下身:“说话啊!是只会说那些要我感谢你的屁话吗?还是说你其实希望我换一种语言?”
耳鸣好像在此刻夺走了江栩洲的听力,他听不清宋嘉誉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爸的影子在宋嘉誉的身上附着,他试图把自己抖不停的手攥紧,可是无法。
“滚开。”
江栩洲低着头,低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里挤出来的。
宋嘉誉的齿间摩擦出轻蔑的一声啧:“你还真是一张嘴就让人恼火,你这种人就该让宋先生来教育......”
父亲的影子在江栩洲的眼里彻底与宋嘉誉重叠在一起。他突然暴起,猛地揪住宋嘉誉的衣领打断了话语,他把宋嘉誉狠狠掼进垃圾堆里,欺身压住,腐烂的气味迅速将两人包裹。
曾经无数次想要爆发在他爸身上的怒火,此刻都尽数发泄在宋嘉誉的身上。
角落里传来一声野猫的嘶叫。
“教育我?怎么教育?像他教育你那样?”
江栩洲压着宋嘉誉,声音嘶哑得可怕,他的一双眼睛猩红,嘴里发出一声冷笑:“你知道吗?在宋叔叔的圈子里,他们都说你是他随手捡来养的一条......”
"汪。"
一声清晰的狗叫陡然冒出来打断了江栩洲的话,他蓦的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嘉誉。
“随手捡来养的一条狗。”
宋嘉誉平静地接上江栩洲没说完的话,就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谈,丝毫未在他眼里激起波澜:“不过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我怎么会不知道。”
江栩洲的喉咙发紧,好像突然就变成了哑巴,说不出话来。
又是这样。
宋嘉誉又是这样一副毫无生气的,像一具空壳。
“那声狗叫是我在孤儿院里学的,去那里的人都爱听这个。宋先生也教我,只不过他把狗叫变成了听话。”
用来作停顿的大概是一声自嘲的音节。
“我以为你也是想听这个。”
我以为你也是他们。
角落里的野猫踩着墙边堆积的杂物几步轻跳越过了红砖墙,巷子里安静下来。
江栩洲还抓着宋嘉誉的衣领,但却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力道,耳鸣卷着他爸的声音逐渐消失,被替换进耳朵里的是宋嘉誉细微的呼吸。
如果潮湿的红砖墙上挂着块钟表的话,分针大概会往前走上几步。
“是......多余的吗?”
江栩洲身上的戾气不知何时散去,他的声音小幅度颤抖,不知道是在问宋嘉誉还是......
回答他的是简短的两个字:“起开。”
浑浊的污水从腐烂的垃圾堆里流出,在宋嘉誉的身下蜿蜒,在夏夜的潮气里发酵,地上的影子是被揉起来的纸团,展不开。
见江栩洲仍旧没有动作,宋嘉誉悄悄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来。
咔哒。
火苗窜起的瞬间,橙红色的光在两人交叠的衣料间跳跃,宋嘉誉盯着江栩洲的眼睛。
“你的衣服着了。”
焦糊味漫上来,江栩洲这才惊觉火焰已经舔上了自己的校服下摆,他猛地弹起来,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把火苗扑灭。
身上的重量消失,宋嘉誉慢悠悠地用手肘撑地坐起来。
江栩洲的手里抓着已经烧焦的校服衣角,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疯子:“你疯了吗?这把火要是燃起来,被烧死的可不只有我!”
相比江栩洲的惊恐恼怒,宋嘉誉依旧是那样平静:“万一被烧死了才是更好的结局呢?”
江栩洲骂了句有病。
天色愈发暗沉,夜幕已然降临人间,昏黄的路灯亮起,照见飞蛾扑簌簌地撞在生锈的灯柱上。
空气中的焦糊味被风吹散了些。
宋嘉誉从地上站起来,他的校服袖子被污水洇湿了半边,湿腻腻地贴着皮肤,他轻甩两下胳膊,试图把那难受的黏腻感甩掉。
江栩洲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