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嘈杂一片,先前那些死气一般的在放学铃响的一刻通通都活了过来。纸屑叫嚷满天飞,前后门早已经被破开,一连好几个冲锋战士扛着炸药包往出飞。
宋嘉誉总是这片嘈杂里的异类。
夹在一前一后的疯闹里,他在座位上细细把老师布置的作业记在本子上,然后把书本笔记摞起来理整齐后塞进书包里,再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个深灰色的帽子扣在脑袋上。
帽子压下来时,后颈传来布料摩擦的瘙痒。这个动作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帽檐投下的阴影总能精准地遮住脸上的伤,像宋欣说的那样。
宋嘉誉安静地起身,书包压着生长的背。
后门响开一连串的敲击声突如其来,扭过头去看,原来是有人用拳头把后门砸的哐哐当当。
几个看着流里流气的半吊子靠着门框站的歪七扭八,视线统一都直直往宋嘉誉身上砸。为首的那个黄毛盖顶,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开口直冲冲:“哎!磨磨唧唧的,要兄弟几个等多久?”
宋嘉誉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好像他们来寻的不是自己。
班里的人还没走完,但却安静了不少,几十号人,看热闹的占多半。有的大胆看,有的不经意间偷瞄一眼,只有宋嘉誉这个当事人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类欺人者向来嚣张跋扈,绝对受不了被欺者的无视和不作为。
但这群人似乎是已经见惯了宋嘉誉的这幅态度,并没有要进来扯人的意思,只加大音量又“哎”了一声以示催促。
又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是江栩洲在和小林打闹时撞倒了课桌,桌子向前倾斜,桌沿碰上椅背,乱七八糟的书本掉落一地,有一本压在了宋嘉誉的鞋面上。
没人知道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小林不知道,宋嘉誉不关心,江栩洲不清楚。
眼珠在眼皮的掩护下碾动,没人发现宋嘉誉的视线咬住了那本压着自己脚的书。
江栩洲看着宋嘉誉,小林偷着瞄黄毛一群人没敢有什么动作。
忽然,楼道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班主任厉声的问候:“放学了不回家,都围在我们班干什么?”
黄毛的脸色明显变了。
原本戏笑着的嘴角平下来,他用舌头顶起腮帮子,突然转向江栩洲的视线很不友好。
被打搅了事是让人生气的。
小林瞄见黄毛的神色,暗里碰了碰江栩洲的胳膊,小声道:“洲哥,好像火引到你身上来了。”
闻言,江栩洲先是不明不白的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后门。
这个黄毛他记得,是那天巷子里的黄毛。
见这道直接对上来的视线,黄毛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锐利的目光像是也认出了江栩洲。老师在,不方便翻旧账,黄毛嘴里骂骂咧咧的带着一伙人离开,江栩洲也转回了脑袋。
教室里恢复了原先的嘈杂,小林把倒着的课桌扶正,江栩洲蹲下身捡书。
当手伸向那本还压着人脚的书时,江栩洲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宋嘉誉,嘴巴张了张像要说些什么,大概又是想索要感谢这样的话。
宋嘉誉的视线又在不声不响间离开那本书。
看着江栩洲欲要说话的样子,被压住的脚抽出书底,书包还压着生长的背,他漠然离开教室,身影隐没在刺眼的日光里。
宋嘉誉走后,江栩洲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问小林:“刚才那些人是?”
“七班的。”小林把课本作业胡乱的塞进书包里,又说:“洲哥,咱们等等阿成他们一起,估计他们班主任又拖堂了。”
江栩洲把书包甩上单边肩头,站在一旁等小林。
他听着小林的话敷衍地点头,一边手攥着书包带,一边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贴着校服裤缝。
他的呼吸带动着胸腔起伏均匀,面无表情,视线不知道飘在哪里。
在凝视着什么。
但他不知道。
好像教室里的温度又涨高了。
——
宋嘉誉走出校门,预料中的那群人就等在树荫下。
也是,毕竟今天宋欣的冰袋和创口贴还没有送来,他们怎么会善罢甘休。
——
江栩洲和小林约好了一起打篮球的那几个放学去网吧,几个人从出校门开始就打打闹闹,他们走老路线,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高谈阔论,游戏姑娘球赛什么都聊。
走进弄堂里拐过两处弯,网吧的招牌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
不知是谁开了个什么玩笑,几个少年勾肩搭背的边走边笑,嘻嘻哈哈的声音在弄堂里一路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