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的脚步像猫,把前面的台阶踩得轻巧,松脂沁出的裂缝里只漏出些细微的呻吟。但渐渐地,随着脚步的递进,鞋底开始碾碎年轮,加重了与木板之间的碰撞。
他是故意的。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宣泄的意味,震得扶手上的细小尘埃簌簌落下,在光柱里跳起金色的暴乱。
最后的几级阶梯,江栩洲更是几乎拖着两条腿上去的,鞋底重重地往木板上砸,发出来的沉闷响声中似乎裹挟着恶意,像是在骂人。
这样一连串响亮的脚步一直延去宋嘉誉的房门口。
江栩洲单手插兜,只见他抬手刚准备要敲门,他的指节却在距离门板还剩一寸时,悬停在了半空中。宋嘉誉的房门比他预想的更早裂开,视线措不及防地闯入门内,与宋嘉誉四目相对。
“用手干嘛?你不是用脚的吗?”视线扫过江栩洲的手,宋嘉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纹。
江栩洲闻言挑眉,语气挑衅:“你管我。”
宋嘉誉的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从他的领口逃逸出来,若有似无,在不知不觉间就飘进了江栩洲的鼻子里。
那像是清凉的薄荷,闻得江栩洲莫名烦躁。
宋嘉誉蹙眉撇了江栩洲一眼,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他侧身欲走,衣角带起的气流拂过江栩洲的手背,就在这时,江栩洲猛地抬起手。
只听“啪”的一声,掌心重重拍在门框上,江栩洲的手臂就这样横亘在宋嘉誉面前,在墙壁与身体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宋嘉誉,也将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宋嘉誉没好气的看向他:“干嘛?”
江栩洲也没好气的反过来质问他:“你早上什么意思?”
宋嘉誉:“你想我是什么意思?”
“磁带”,江栩洲一直揣着的手从裤袋里掏出来那盘贴着贴纸的,已经坏掉的磁带,拿在手里在宋嘉誉的眼前晃了晃:“就因为这盘破磁带?”
宋嘉誉的视线在磁带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回到江栩洲的脸上。
“就这么一盘破磁带,又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昨晚又打我今早又来砸我,你至于吗?”
宋嘉誉听后冷笑一声,双臂环抱胸前倚在门框边。
他的睡衣宽大,纽扣又错位了两颗,所以稍有动作领口就歪斜到一边,露出来半截锁骨:“所以?”
不似那些尾调被拉的很长的戏谑反问,宋嘉誉把话尾裁剪的干脆利落,语调直直往上扬,像点燃一场战火的号角声。
这样一副不作为的态度让江栩洲抵着门框的掌心气的发烫,指腹用力收紧,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一脸不爽:“宋阿姨叫你下去吃早饭,快点。”
说完,江栩洲转身离开。
然而宋嘉誉的声音像是必须对他的话有回应一般,再次从身后传来:“你昨晚说我不是哑巴。”
江栩洲扭头,不耐烦道:“怎么?你现在要说你是?”
不理会江栩洲的恶意调侃,宋嘉誉的话像是在警告他一般:“现在你就知道了,我不仅不是哑巴,还心眼小,很记仇。”
话落,只听身后又传来一声关门声,然后就见宋嘉誉从他身旁经过。
楼下传来宋欣哼歌的声音,大概是她妈饶了她肚子也不疼了。
阳光从走廊的百叶窗斜射进来,把宋嘉誉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栩洲突然觉得,在宋家的这个夏天,或许会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地板上的黑影散去,百叶窗再次投下细长的光痕,像一道道琴弦。
楼下又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宋欣轻快的哼唱。江栩洲的呼吸里掺进煎蛋的香气,刚才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道,已经随着宋嘉誉的离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把两手塞进裤子口袋往楼下走,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餐厅里,宋太太正在分发筷子,餐桌上散开碗筷碰撞的声响,宋欣坐在座位上晃着腿,嘴里叼着片吐司,看起来刚才她吃的药已经起了效。
宋嘉誉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碗豆浆,热气袅袅上升。
“小洲快来吃早餐,怎么让你去叫小誉,两个人倒隔着一前一后的下来。”宋太太说。
江栩洲应了声好在宋嘉誉对面坐下,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对方。宋嘉誉正伸手拿了糖罐,往豆浆里加糖,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栩洲的目光,宋嘉誉捏着糖罐勺的手顿住,抬眼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片雨云擦出了静电,江栩洲丝毫没有被发现后的惊惶与闪躲,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眼睛。
不知是谁的喉结最先滚动,像控制帷幕的机械滚轮,拉开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张力。
是宋欣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