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藏海刚从工部衙门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室外的清寒,便被庄芦隐堵在了汀兰水榭的门口。
庄芦隐面色不豫,目光沉沉地扫过他略带疲惫的脸庞,语气听不出喜怒:“工部侍郎李维,今日又来找你了?”
藏海解下披风递给侍女,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庄芦隐,坦然道:“是。李大人为城西那座旧石桥的承重核算困扰多时,下官只是帮着复核了几组数据。”
“只是复核数据?”庄芦隐走近一步,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本侯怎么听说,李维对你推崇备至,几次三番在公开场合扬言,若你肯去工部,他这侍郎之位拱手相让也无不可?”
藏海微微蹙眉。李维此人确有才学,但性子跳脱,说话有时口无遮拦,这类玩笑话想必是传到了庄芦隐耳中,惹他不快了。
“李大人性情豪爽,言语难免夸张,当不得真。”藏海语气平静地解释,“下官志在天文历法,并无意转投工部。”
“是吗?”庄芦隐冷哼一声,手指抬起藏海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可本侯瞧着,你近日往工部跑得甚是勤快,倒比回这侯府还要积极。莫非是觉得,那李维更懂得欣赏你的‘才华’?”
这话语里,已带上了明显的酸意与质疑。
藏海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庄芦隐掌控欲强,尤其在他们关系缓和、彼此心意渐明之后,这份占有欲似乎有增无减。他试图挣开下巴上的钳制,语气也冷了几分:“侯爷多虑了。下官与李大人只是公务往来,探讨的亦是技术难题。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查?”庄芦隐眸色一暗,松开了手,语气却更冷,“本侯何须去查?你如今声名赫赫,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朝中谁不想与你结交?那李维打的什么主意,你真当本侯不知?”
他拂袖转身,背对着藏海,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还是说,你如今翅膀硬了,觉得本侯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这话已是相当重了。藏海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中那股无奈渐渐被一丝委屈和怒气取代。他自问行事光明磊落,与李维之间更是清清白白,庄芦隐这般无端猜忌,着实令人心寒。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解释,只淡淡道:“侯爷既如此想,藏海无话可说。今日乏了,告退。”
说罢,他竟真的绕过庄芦隐,径直向内室走去。
庄芦隐猛地转身,盯着他决绝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没想到藏海竟敢如此顶撞他,甚至不屑于辩解!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甚至……有一丝恐慌。
“站住!”他厉声喝道。
藏海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庄芦隐几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藏海吃痛地蹙起了眉。
“蒯藏海,”庄芦隐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是谁把你捧到今天这个位置!”
藏海猛地回头,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在庄芦隐面前燃起了清晰的怒焰:“身份?侯爷是提醒藏海,莫要忘了自己曾是您强取豪夺来的玩物吗?!”
这话如同利刃,瞬间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努力维持的温情面纱。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庄芦隐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看着藏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与伤痛,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藏海趁机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侯爷的恩情,藏海从未敢忘。但这不代表,藏海连与同僚正常往来、施展所学的自由都没有。若侯爷觉得藏海碍眼,或是认为藏海有了二心,大可……”
“闭嘴!”庄芦隐猛地打断他,脸色铁青。他听出了藏海未尽之语里的决绝,心中那点恐慌骤然放大,压过了怒火。他不能想象藏海离开会是什么情形。
内室陷入一片死寂。两人对峙着,一个面沉如水,一个倔强地抿着唇,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良久,庄芦隐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本侯失言。”
这近乎道歉的话,让藏海怔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庄芦隐,只见对方面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的暴怒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懊恼与一丝……无措的情绪。
庄芦隐别开眼,似乎有些不自在,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晚膳备好了,先用膳吧。”
说完,竟不等藏海回应,率先转身向外间走去,背影竟透出几分仓促。
藏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怒气与委屈,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他了解庄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