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惊鸿劫(13)
    自“揽月阁”那场强势的宣告之后,藏海变得愈发沉默。

    他依旧住在别业的听竹轩,庄芦隐并未急于将他立刻带回侯府,仿佛有意让他在这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里,消化和适应这层新的、不容抗拒的关系。工程的收尾工作依旧由藏海主持完成,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之前更加严谨,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时常会望着某处虚空失神,里面跳动的光焰似乎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庄芦隐并未在别业过多停留,那日之后,他便回了侯府。但他对藏海的掌控,却以另一种更为具体、更为密不透风的方式渗透过来。

    赏赐变得愈发频繁和贵重。不再是古籍字画,而是更加私密、彰显所有权的物品——上好的云锦料子裁制的衣裳,羊脂白玉雕刻的佩饰,甚至连熏香都换成了唯有平津侯本人才能使用的御赐沉香。伺候的下人增加了,个个低眉顺眼,行动却带着监视的意味,将藏海的一切起居动静,事无巨细地报回侯府。

    瞿蛟来得也更勤了,有时是传达庄芦隐的某句话,有时是送来某样东西,更多的时候,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标尺,立在院中,提醒着藏海他此刻的身份与处境。

    这一日,瞿蛟又至,带来的是一盒宫中御用的活血化瘀膏,专门用于他手上那些已快褪尽痕迹的旧伤。

    “侯爷吩咐,让公子务必用上,莫要留下疤痕。”瞿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无波。

    藏海看着那盒精致的药膏,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弄。关心他手上的疤痕?还是在确认他的所有物必须完美无瑕?

    他接过,淡淡道:“有劳瞿护卫,代我谢过侯爷。”

    瞿蛟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又道:“侯爷让属下问公子,何时方便回府?听竹轩毕竟简陋,侯爷已命人将府中‘汀兰水榭’收拾出来,那里临水清静,景致也好,更适合公子居住。”

    汀兰水榭,是平津侯府内仅次于主院的一处精美院落,便是再备受宠爱的客卿或极为得脸的清客也没这个资格入住。搬入那里,意味着他藏海的名字,将正式与“平津侯男宠”的标签,牢牢绑定在一起,公示于侯府上下,乃至整个京城权贵圈。

    藏海握着药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但凭侯爷安排。只是……藏海尚需几日,将此间工程的账目文书整理归档,交割清楚,以免后续麻烦。”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欣然接受,只是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无法立刻动身的理由。

    瞿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属下会回禀侯爷。公子尽快便是。”

    待瞿蛟走后,藏海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春深似海,竹影婆娑,暖风拂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日唇上被强行掠夺的触感,那被紧紧禁锢无法挣脱的力道,还有那带着泪水的、屈辱的滋味,如同梦魇,时常在不经意间席卷而来,让他遍体生寒。

    他知道,他无力反抗庄芦隐的意志。至少在明面上,他必须顺从。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彻底沦为玩物,不甘心让自己的才华与生命,都消耗在这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占有之中。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最后的、相对独立的时光里,想清楚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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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津侯府,书房。

    庄芦隐听着瞿蛟的回报,听到藏海以整理账目为由,并未立刻答应回府入住汀兰水榭时,他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倒是个谨慎的性子。”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由着他吧。账目整理清楚也好。水榭那边,继续收拾着,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

    他并不急。猎物已然入笼,虽然还在角落里警惕地蜷缩着,但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他享受这种逐步收网的过程,享受看着那清冷的人儿,一点点适应,一点点被他的气息浸染,最终完全属于他的感觉。

    “府里……近日有什么动静?”庄芦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

    瞿蛟心领神会:“夫人近日闭门诵经,并未外出。只是前两日,夫人娘家的侄子来府中探望过。大公子……似乎对汀兰水榭的动静颇为关注,发落了几个碎嘴的下人。”

    庄芦隐冷哼一声。蒋襄的安静,在他看来,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庄之甫那点心思,更是浅薄得可笑。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庄芦隐看重的人,谁也动不得。

    “盯着点。”他淡淡吩咐,“别让些不相干的人,扰了藏海的清净。”这话,既是保护,也是宣告所有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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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业中,藏海并未虚度他争取来的这几日时光。他白日里依旧去工地做最后的巡查,夜晚则伏案疾书,不仅整理工程账目,更将自己在修缮“揽月阁”过程中,对于古建筑加固、力学应用、材料选择的心得体会,详细地记录下来,甚至绘制了不少改良结构的草图。

    这并非为了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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