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使起了惯用的小性儿手段。
正当赵谨欢喜得难以自持,恨不得立刻飞回右相府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凌雪的心腹嬷嬷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径直走到凌雪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凌雪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姜筠却敏锐地捕捉到母亲眼神瞬间的微凝。
嬷嬷退下后,花厅内的气氛悄然变得有些不同。
凌雪目光再次落回姜筠和屏风外兴奋难耐的赵谨身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刚得的消息,圣意似有回转。几位阁老联名上奏,以边境不宁、国库虚耗为由恳请暂缓选秀……陛下,似乎颇为意动。”
姜筠执盏的指尖,微微一凉。
圣意回转?选秀之事或有转圜?
那她此刻应下赵谨这桩明显是“低就”的婚事,岂不是操之过急?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她心底。
赵谨却浑然不觉这消息背后的波澜暗涌,他只听到“颇为意动”四字,又见厅内气氛微妙,心中一急,也顾不得礼仪了,竟绕过屏风,冲到姜筠面前,一把抓住她宽大的袖摆。
赵谨仰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眼巴巴地望着她,嗓音里带着恐慌的颤音:
“筠姐姐!你答应了我的!君子一诺千金!你不能……不能因为陛下可能不选秀了,就反悔不要我了!”
他抓得那样紧,指节泛白,力道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带着少年人滚烫的体温和不容忽略依赖。
姜筠垂眸,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只骨节分明、却明显缺乏力量的手,再抬眼,对上赵谨那双泫然欲泣、写满了恐慌和全然信赖的桃花眼。
少年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上清浅的兰麝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隐隐萦绕在她鼻尖。
这一刻的靠近,超越了安全的距离,带着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亲密。
姜筠素来冷静的心湖,竟漾开细微的涟漪。她不是未曾与男子相近,但多是守礼疏离。
如赵谨这般,带着全然赤诚和强烈情感冲击的靠近,是第一次。
她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沾染的细微湿意,以及因激动而泛着绯色的精致锁骨。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并非情欲,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关乎掌控与被掌控,庇护与被庇护的试探。
姜筠心底瞬间已百转千回。
圣意难测,今日回转,明日或许又变。将自身命运寄托于帝王一念之间,岂是智者所为?
唯有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方是真实。右相府是龙潭虎穴,赵谨是单纯易控,但这“易控”之下,是否也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譬如,这过于炽热和依赖的情感,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若引导不当,是否会反噬自身?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迎上赵谨那双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睛,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颤,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定力。
也罢,既然入了这局,那便走下去。是棋子还是棋手,各凭本事。
她并未立刻拂开他的手,反而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触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三公子且安心,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既已应允,自然无反悔之理。”
她目光转向凌雪,“母亲,此事,宜早不宜迟。”
凌雪看着女儿覆在赵谨手背上的手,以及赵谨因她这句话瞬间亮起来、充满全然依赖和喜悦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她这个女儿,心思之缜密,决断之果敢,远胜寻常男子。这右相府的虎狼窝,或许正是她施展的天地。
“自然。”凌雪颔首。
赵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狂喜之下,竟忘了形,抓着姜筠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无伦次:“筠姐姐,你真好!我……我这就回去!立刻让父亲遣媒人来!”
他松开手,像只快乐的鸟儿,几乎是蹦跳着行了礼,匆匆告退,临走前那回眸一笑,灿若春花,晃得人眼花。
厅内重归寂静,只余熏香袅袅。
凌雪屏退左右,花厅中只剩母女二人。
烛火跳跃,映照着二人相似的眉眼,却是不一样的深沉。
“筠儿,”
凌雪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你可知,为娘为何独独看中赵谨,而非其他家那些或许更‘上进’、更‘稳重’的子弟?”
姜筠抬眸:“请母亲示下。”
“右相府,绝非安乐窝。赵谨嫡长兄赵晔,年少英才,深得其父倚重,是默认的接班人。其下庶弟,勤勉钻营,亦非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