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
与之辈。唯赵谨,因这‘单纯’性子,被家族边缘化,视为弃子。”

    凌雪目光淡然,“你嫁过去,无需面对一个心思深沉的夫君,反而,正因赵谨的弱势,你才有机会迅速掌控后宅,站稳脚跟。他的痴心是你的盾牌,亦是你能将他乃日后在右相府的地位,牢牢控于掌心的关键。”

    凌雪的话语,彻底点明了这桩婚姻的本质,一场她精心策划、让女儿主动入局,以期反客为主、掌控全局的算计。

    其中甚至隐含着对未来“驯服”与“引导”的期待,那是一种隐秘的、带着掌控欲的兴奋来源。

    姜筠心领神会。她望向窗外彻底沉下的夜幕,繁星点点,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沟壑。

    “女儿明白。”她颔首,眸中深处掠过冷冽的锋芒。

    右相府的压抑,朝堂的波谲,她皆有所闻。

    但那又如何?她姜筠,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婚事既定,流程便依礼而行。

    纳采、问名,皆顺畅无阻。

    右相府显是极为重视,聘礼之丰,仪程之周,远超寻常世家结亲的规格,给足了左相府颜面。

    不过旬日,便到了“纳吉”之期,即合过生辰八字后男方将占卜得吉的消息告知女方,婚事便算正式落定。

    这日,右相府遣来的大媒并一位颇有体面的嬷嬷,满面春风地送来了纳吉之礼,并带来了卜得的吉兆。

    凌雪于正厅接待,姜筠按礼避于屏风之后。

    只听那嬷嬷笑着呈上礼书,声音洪亮:“……天作之合,卜筮协从。谨哥儿与贵府千金的八字,乃是天赐良缘,大吉大利!我家相爷与夫人欢喜不尽,特命老奴前来禀告佳音,并请示下,可否着手‘纳征’之礼?也好早日选定黄道吉日,为两个孩子完婚。”

    一切看似顺利,洋溢着结亲的喜庆。

    然而,就在凌雪含笑应允,双方商议后续事宜时,那嬷嬷话锋微转,依旧是笑着,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说来也是缘分天定,昨日我家夫人特意请了钦天监的监正大人细看了近期的吉日。监正大人言道,眼下至年节前,最适合两家子弟婚嫁的上上大吉之日,竟在半年之后的腊月初六。再往后,便要等到明年秋闱之后了。夫人您的意思是……?”

    屏风后的姜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半年?钦天监监正亲自卜算?腊月初六固然是好日,但为何要特意点出“明年秋闱之后”的选项?

    选秀之风虽暂歇,但并未明令取消,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右相府这般急切定下婚期,是单纯重视这门亲事,急于迎娶,还是……想借此将某些事情板上钉钉,绝了其他可能?

    凌雪面上笑容不变,应对得体:“监正大人金口玉言,腊月初六自是极好的。只是纳征、请期诸事繁琐,还需从容筹备方显郑重。具体时日,待我家相爷下朝归来,再行商定不迟。”

    那嬷嬷连声应是,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厅内重归安静。

    凌雪挥退下人,走到屏风后,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低声道:“腊月初六,时间不紧不慢,恰好在选秀风声可能再起之前。右相府……倒是算计得精明。”

    姜筠抬起眼,目光清亮:“母亲,他们越急,越显其内里或许并非铁板一块。赵谨这位被边缘化的嫡子,这桩看似‘低就’的婚事,恐怕在右相府中,也搅动了不少人心。”

    凌雪颔首:“正是此理。大婚之前这半年,右相府内,怕是少不了风波。你需心中有数。”

    姜筠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瓷杯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半年……足够她看清许多事,也足够她,为踏入那座陌生的府邸,布下一些先手了。

    而此刻,右相府书房内,右相赵崇看着钦天监送来的吉日单子,目光在“腊月初六”上停留片刻,对下首的长子赵晔沉声道:“婚事既已定下,便需风光大办,不可失了体统。至于谨儿……成家立业,望他婚后能有所长进,莫要再如此不堪大用。”

    赵晔恭敬应下,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他那单纯貌美的幼弟,娶了那位心思玲珑的左相千金,这右相府后宅的水,怕是很快就要浑了。

    而他,很乐意看看,这水能浑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