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去多久。
刚醒来,五感渐渐回归,浑身疲惫酸痛使不上力气,莫之幸睁眼,一抹刺眼的光从眼缝中倾泻而入,刺眼得他想立刻闭上眼睛。
然而一只手覆了上来,帮他遮住了过于刺眼的光芒,又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帮他适应。
手臂剧痛,但是伤口已经被处理好,暂且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莫之幸还有一些发懵,怔怔地看着前方还没缓过来。但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把他扶起来,然后给他喂了颗丹药,又喂了口水。
灵魂重新从茫然的空间拉回身体,他看到了方槐序。
这时候的方槐序并不整洁,头发很乱,衣衫很脏,像是在什么地方摸爬滚打过。
莫之幸原先还不太在意,直到他看到了除了他知道的那一道胸口上的烫伤之外,他浑身又多了很多血迹和伤口。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厉声问他:“这些是怎么回事?”
方槐序的语气平静:“混沌之森中心处还没有彻底丧尽生机,有一些残存的魔兽察觉到我们身上的血腥味和气息就过来了,我跟他们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莫之幸喃喃,而后沉默。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因为这只小狐狸现阶段是瞒着他妖族的身份的。而如果他不知道他妖族的身份的话,以他如今丹田破损的情况,纵使他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打败混沌之森内围的魔兽。
然后,他发现方槐序的耳朵和尾巴是露在外面的。
……
“师尊,你看见了吗?”
“......”莫之幸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回答。
没得到回应,方槐序沉默了一下,又兀自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帮他回答:“你看见了。”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抓住莫之幸的衣角。哽咽了一下,眼睛红了一圈,配上的耷拉下来的耳朵和蜷缩着卷在脚边的尾巴,显得可怜极了。
莫之幸浑身一抖。
“我是妖,你还要我吗?”
“要。”莫之幸回答得很快。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虽然声音还发虚,但是很坚定。
更何况,他本来就知道他是妖。
“我是妖,我不是人。”
他哽咽一下:“即使或许我根本就不需要盈灵木,即使我骗了你,你也还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吗?”
“是。”
方槐序膝行靠近他:“我是你唯一的,是妖的徒弟吗?”
“当然。”他只收过一个徒弟。
最后方槐序直视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很重要吗?”
“你当然重要。”
莫之幸认为那是毋庸置疑的答案。
无论对这个世界而言还是对他而言,方槐序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
“嗯......嗯!”
莫之幸愣了一下......方槐序笑了。
莫之幸从没见方槐序这样笑过,从他们的第一面起他就老是在哭,要么就是怯生生的,面无表情的,充满敌意的,警惕的——但唯独没有笑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唇边有一颗不太明显,但是却尖尖的小犬齿。
周身浮光绘影,丛林化为虚影,成了他的背景。
他的耳朵和尾巴害羞地蜷了蜷,又欣喜地抖了抖。浑身都被光边描绘得毛茸茸的,在这森林里仿佛一只精灵,拥有的是独属于少年的明媚的欣喜。
这次方槐序没有征求他的意见,而是直接抱上来,温凉的液体顺着莫之幸的颈肩往下流。
他又哭了。
“......”莫之幸抬手顺他的头发。
“别哭,眼睛这么好看,别哭坏了。”
“那你原谅我。”
他趁机提要求。
莫之幸一时没反应过来:“原谅什么?”
“我不经你同意就跟过来。但是是因为我担心你,你以后不要那么任性了!”
这不伦不类,近乎霸道的指控害得莫之幸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倒是回想起自己心心念念要醒过来后跟他算账的打算。
莫之幸:“不行。”
“为什么?”
方槐序开始耍赖。
“因为不行就是不行,回去抄门规。”
“嘤。”
出了混沌之森后,莫之幸就给聂成峰传了讯,得到消息的江风仙君大惊失色,让他们两个伤号在混沌城不要动,他立刻让春丹驾驶云船去接他们。
离开前他们还去了城主府一趟,得知了那一趟出行,同行的弟子损伤过半,莫忧自行请罚,要在祠堂跪满一月,不便见客,且她选择在禁闭结束后闭关,学未有成,不再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