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憬侧目看去,皱着眉接起电话,手滑开了免提。
一阵杂音后,突然安静,随即响起小心翼翼的人声。
“喂?容...容少爷?是你吗容少!?”
那边的声音很陌生,慌得不行:
“我老李啊!城东那个小建材公司,五年前咱们见过的,在卡尔顿,您忘了吗?”
容憬揉了揉眉心,疲倦得很:
“有事直接说。”
他并不认识这老李,那个建材公司大抵是容家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分公司。
两人可能只是曾经见上过一面的关系,并没有印象。
如今容家大势已去,也不知道他打来电话做什么。
“容少爷,隋总他...隋总他”
容憬一愣,随即又觉得隋越偶尔发疯针对和容家有关系的人好像在情理之中:
“隋越?他干嘛了?”
"隋总他不知道从哪翻出的陈年老账,说我们当年给容氏供货偷工减料,现在要告我们,银行也断了贷款!"
对面已经语无伦次:
“我手下就是个小建材公司,我们哪能沾上芯片厂的供货啊,容少,您得救救我们,您说句话啊!”
容憬沉默了。
他懂生意,但他从没处理过这些。
张了张嘴,憋不出一个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自然拿过手机。
容昭声音很稳,温和又不失凌厉:
“李总?我是容昭,你别急,慢慢说。”
老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倒苦水。
容昭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
容憬几次听得蹙眉,容昭轻点他手背安抚,示意他噤声。
“我明白了。”容昭声音稳得一匹:
“隋总那边是按规矩办事,理解,这样,你先把隋氏那边发的函告信息发我邮箱,别硬碰,等我消息。”
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容昭把手机递了回去,容憬没打算接,他往后一靠:
“干嘛管他,本来也是靠着容家上位的墙头草,靠着老头捞够本,现在怕被算账了?”
容昭也不恼,他忽然笑了,悠悠然道:
“你不接也好,反正隋越爱看你躲他躲到底。”
“你...谁躲了?谁躲他了!”
容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坐直,一把抢过了手机。
当晚,容憬就订了机票杀回国。
其实本来也打算回国,再不回去,隋越这家伙过得太滋润,他看不惯。
又一日傍晚,飞机舷窗外,乌漆的黑云下,城市灯火如碎金,泼泼洒洒。
容憬盯着窗外,脸色冷硬。
国际机场航班抵达大厅,人流熙攘。
容憬一身黑,帽檐压得很低,。
他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刚熬完长途飞行的低气压。
他这次回国极其低调,没想到刚开机,就看到了老李总发来的几十条短信和未接来电。
果不其然,他一出门便看见那抹身材微胖,焦急的身影在原地踌躇,身旁隐约还跟着个年轻人。
容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老李。”
容憬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他微微推起一点墨镜,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没在那年轻人身上多停留半秒钟:
“费心了,专门跑一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着已经绕过他们打算离开,漆黑的墨镜下隐隐透出一点疲惫的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容少!容少您等等!”
老李总赶忙拦住他,额头上都是汗,他顾不得容憬的冷淡,急忙把身边的年轻人往前推了推。
他的声音里是容憬再熟悉不过的谄媚,肥胖的脸上堆起讪笑:
“嘿,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李承砚。”
说着,又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
“承砚,快,叫容少。”
“容少好!我叫李承砚。”
被推出来的年轻人声音澄澈,带着一股与这焦虑氛围格格不入的活力。
他长得好看,眉眼英气而舒展,眼窝深鼻梁挺,下颌利落分明,身形也颀长漂亮。
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浅粉色,与夕阳融为一体,头发整齐梳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大大方方伸出手,脸上笑得灿烂,丝毫没被容憬的冷脸所影响。
容憬垂眼,瞥了下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
他没握,只从喉咙里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