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砚
   李承砚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也不尴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来挠了挠头,笑容不变,带着些狡黠。

    眼看着老李总还想说什么,他打断道:

    "爸,你看你,急什么呢,容少坐这么久飞机了,让人家休息一下啊。"

    他十分自然地侧身,伸手要去接容憬的包:

    “容少,车就在外面,我给您带路?”

    “我开车超稳的,保证不让你晕车。”

    他拍拍胸脯,行为动作热情又总不会过界,透着年轻人的自来熟。

    容憬抬手,隔开了他碰自己包的手,语气依旧:

    “不用了,有手有脚,认路。”

    这话相当不客气了,李承砚却像是听不出,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似的亲昵:

    “容少,你就别推辞了,我爸都念叨一路了,我要是接不到您,我怕他老人家罚我跪板子啊。”

    他眨眨眼,表情可怜兮兮,落日洒下的光晕把他的头发晕染成橙黄色,像只湿漉漉的金毛。

    分明在开玩笑,容憬却真的脚步一顿,墨镜下的眼神复杂,审视着面前人。

    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包往他怀里一塞。

    容憬抬手勾下墨镜,神色没什么变化。

    傍晚的天光还未散去,余晖照在他脸上,线条清晰,棱角分明。

    他长长的睫毛不适应地一颤,那双瞳孔微微收缩,影影绰绰,照出一个幽深的世界来。

    李承砚瞳孔不自觉一缩,在他那双眼看向自己时,整个喧闹的机场仿佛都归于沉寂。

    他要怎么形容容憬的眼睛。

    像是就要落下的太阳,又或是即将升起的月亮。

    “带路吧。”

    容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李承砚还愣着,直到被自己老爹用力一推,整个人差点往前栽了个跟头,才忙不迭接过行李,愣头青似的,一股脑往前走。

    老李总讪笑:

    "害,我这个儿子,刚过18,是个毛头小子,还得您多担待,但他好歹还算听话,您尽管使唤。"

    容憬的眼睛在父子二人间来回看了看,没有说话。

    去停车场的路上,老李总还絮絮叨叨说着隋越有多么逼人太甚,自己日子难过。

    容憬面无表情地听着,一言不发。

    李承砚抱着包,在他爸跟前插科打诨:

    “哎呀爸,您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别说容少,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容憬长腿一迈与两人拉开距离,李承砚赶忙追上,抱歉道:

    “容少,您别介意,我爸是压力太大了。”

    “其实我们家公司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塌不了,顶多就是,,,瘦瘦身!”

    他并不多在意现下的时局:

    “隋总是厉害,但我们也不是纸糊的呀。”

    见容憬不理他,李承砚也不恼,他抱着包,继续道: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瑞士呆着呢,是不是特无聊,哪有国内热闹。”

    说罢,又头疼地叹了口气:

    “哎,我也劝我爸干脆把公司卖了也飞到国外躲一阵的,谁让他这么轴。”

    这话不中听,容憬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李承砚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话就只是朋友间的打趣,真诚得让人没法发作。

    最终还是让李承砚开了车,上了车,老李总坐副驾,容憬则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李承砚一边稳稳地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他,嘴里也没闲着,絮絮叨叨说着话。

    聊到隋越,他更是嘴里没个把门,哪里是聊天,分明是在试探,甚至是故意撩拨,有意无意地试探容憬对这个话题的反应。

    老李在旁边吓得直咳嗽,容憬却缓缓睁开了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李承砚的眼睛依旧澄澈,眸光熠熠,嘴角还噙着笑,无辜得很。

    容憬算是明白了,这小子,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阳光,他胆大,敏锐,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既不在乎容憬的冷脸,也完全没有他爸那种焦虑,对隋越也没有正常人那种畏惧,反而带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置身事外似的。

    容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瞧不出的兴味。

    他像只慵懒的猫,眯缝着眼睛看着前面那只色彩鲜艳,正在蹦跶的小鸟。

    这个叫李承砚的小子,很有趣。

    于是,在车子快到酒店,老李总几乎绝望地再次恳求时,容憬看着窗外,忽然淡淡开口,是对李承砚说的:

    “你明天有空?”

    李承砚从后视镜里回看他,笑容灿烂:

    “容少随叫随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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