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气温低,他明显有些气喘,脖子上的米色围巾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缩了缩脖子,似乎还想从围巾里汲取一丝暖意。
“小憬?”
他轻轻搁下手里的礼品袋,解开围巾,才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
他目光扫过客厅,先定格在容憬僵立的背影,眉心微蹙。
注意到地上被砸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容昭俯身去捡。
容憬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失态,起身要走。
容昭动作更快,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手腕,他身上的羽绒外衣都凝了些水珠,手心却出乎意料地温热,甚至还出了些汗。
容憬猛地甩手未果,他有些不耐地回头:
“...干什么。”
“想不想出去兜风?”容昭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眼里含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鬼使神差地,容憬点了点头。
恰好外面空气不错,恰好容昭今天的穿搭看着很顺眼,恰好,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孤寂到令人窒息的环境...
容憬第一次见他开车,一身浅咖色羊绒大衣的他坐在暗红敞篷里,显得格格不入。
“就你这体格,还开得了这种车?”
容憬坐在副驾,面上嘲讽地毫不掩饰:
“别半路给自己颠晕了,我还得把你往医院送。”
容昭低头整理着衣摆,闻言头都不抬,依旧温和地笑:
“小憬,系好安全带。”
容憬不以为意,敷衍地扯过安全带,他等着看容昭小心翼翼起步的样子。
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车内回荡。
容昭那双修长细瘦的手看起来更适合执笔或是抚琴,可它现在真真切切握着方向盘,显得格格不入。
车子缓缓驶离车库,开到大路。
平稳滑出后,车子驶向下坡,逐渐加速,几乎反应不过来,整个车子像一头被唤醒的猎豹,猛地俯冲下去。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容憬死死安在椅背上。
猝不及防,容憬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摸向扶手,手滑了好几次才抓稳。
容昭面上和煦依旧,眼神却缓缓锐利起来,换了个人似的。
车子驶向就近的盘山路,急弯一个接一个,车身以一个又一个惊险的角度贴着山崖边缘划过。
在直道,油门狂踩,速度表上的指针疯狂上飙,风声在挡风罩呼啸成模糊的混响。
容憬开始还试图维持他那副“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的酷哥模样,紧抿着唇,眼神坚定瞪视前方。
但一个近乎180度的大转弯,容昭以毫厘之差擦着防护栏漂移而过时,容憬的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甩向车门,他再也忍不住:
“容昭你他妈疯了!?开慢点!”
最令人心惊的是容昭的状态,他不是狂躁的飙车党,更像个冷静的指挥官,他在享受一场与速度,与生命的博弈,冷静到让人害怕。
容憬再也无法维持他那副不在乎的表情,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连续几个S弯下来,容憬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他面色发白,额角也渗出冷汗。
“你,,,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他强忍不适,咬牙切齿。
但当容昭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弯道稍松油门,让车身稳定一瞬。
容憬忽然瞥见窗外那壮丽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连绵雪山。
余晖在山峰投下殷红的光影,瑰丽又苍凉,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不屑地撇过头,但视线却怎么也离不开窗外的霞光掩映。
当“lentree”的餐厅标识出现时,容昭熟练地降档减速,缓缓驶入餐厅的专属停车区。
整个餐厅坐落于山腰,装修风格给人的印象是笼统的浅咖色,像一枚琥珀,嵌在山水间。
夕阳缓缓沉下,将湖水映成暖橘色,雪山倒影其中,静谧而壮丽。
餐厅里的人并不少,但布局巧妙,客人交谈克制,热闹却不吵闹,杯碟轻碰,空气中只有咖啡豆和橙调香氛的味道。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容憬没有胃口,随便点了些菜。
容昭是个很会聊天的人,等菜的时候,他聊到当地一个酿酒的老人。
那是一个哑巴老头,当地一直有这个传说。
他会在子夜时分,背着一个藤筐上雪线,趁着自己对路线的熟知,专割坠崖登山客的舌尖来酿酒。
上了菜,容昭慢条斯理地切着牛肉:
“至于为什么坠崖,谁也不知道,那片地方经常有登山者失踪,被找到时,无一例外没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