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隋越还有后手,要留着关键证据以备翻盘。
果不其然,很快,容氏就受到了舆论反扑。
不少质疑厂长“放弃作证”声明的真实性的声音开始流传,暗示他受到难以想象的胁迫。
虽然主流媒体暂时被控制,但负面舆论下的暗流涌动,还是给法律和公众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容氏收到了律师函,是当年受害者家属联合发来的。
书房,容憬指尖轻轻点在面前文件上,竟有些失望。
隋越,只有这点手段么。
他丝毫不惧几份干巴巴的律师函,当年的事根本没有留下证据,而唯一的证人,不正被他掌控着么。
开庭前几日,容憬在即将进入公司时,一群沉默的人拦住了他。秘书跟他说过,那是受害者家属。
他们每次来都会被保安轰走,这是容憬第一次直直面对他们。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静静举着手中的遗像,衣着朴素,面容或沧桑,或稚嫩。
这些人眼里是沉淀多年的,静默的悲恸和渴望。
他们看着容憬,看着这个即将用“合法手段”为容氏脱罪的人。
保安赶忙上来拉人,容憬却愣在原地。
这些人,没有谩骂,没有控诉,哪怕被拉走也不言不语。
只有那沉重,充满控诉的注视,像把火一般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疼。
容憬的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手中的证据袋突然变得滚烫,沉得拿不动。
他赢了吗?赢了容庆良?赢了隋越?
还是赢了这些本就一无所有的人。
他费尽心思拿到的证据,厂长签字的声明,股东的文件,或是录音...
这些筹码,在那些黑白遗像前,竟如此苍白而荒谬。
容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罪孽的重量。
保安上前把他拖进公司,又将那些人隔绝在外。
他喘不上气,那些玻璃门后灼人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烧透。
容憬转身,脚步急促的离开大厅,逃避瘟疫似的逃离那些目光。
他再也没法心安理得呆在公司了。
这里的一花一木,一笔一纸,都腐烂发臭了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容憬的领口被他松了又松,还是觉得闷。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掌权者,他状态濒临崩溃,迫切的要找到一个地方,隔绝这些气味。
只在公司待了不到一小时,容憬再也忍受不了,拿起车钥匙冲进地库,驱车一路驶向那个记忆里的老小区——隋越家。
容憬一路噔噔蹬爬上楼,衣角带起一阵风来。
隋越开门,面上有些意外,他似乎也刚从某种风暴中抽身,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疲惫的审视。
啪——
容憬一股脑把所有文件全都拍在了隋越身上,他指尖发白,声音急促而颤抖:
“...你赢了。”
"是你让他们来的?"他声音涩哑:
“隋越,你明明比我更卑鄙...”
隋越沉默地看着他,又是那种洞悉所有的目光。
他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平静的让开身子:
“进来吧。”
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容憬松了口气一般,近乎是瘫坐在了沙发上,胸口不断起伏,像条濒死的鱼。
隋越递上一杯水,容憬却没有动作。
那份文件,直挺挺躺在桌子上。
容憬缓过劲儿来,他起身,那份证据袋狠狠摔在隋越面前。
“拿去吧,烧了或者撕了,随你。”
他背过身,肩膀因为情绪失控微微发颤,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反水。”隋越晃了晃文件袋。
这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容憬眼里的痛苦太赤裸,不似作伪,像是下一秒就要失控的剖开自己,掏出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捧给他看一般。
他拿着证据袋,手指收紧。
这一刻,一种极其脆弱的理解和信任在隋越脑中悄然滋生。
”容憬。”
他认输般,低下头拉了拉容憬衣袖的一角:
“...对不起。”
容憬回头,怔怔的看着他。
隋越的眼里,是被仇恨啃噬多年的灵魂,以及那份近乎悲壮的执着。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他们真的...能够理解彼此身处的地狱。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瞧不上的信任悄然萌芽。
也许,他能真正的结束这一切。
容憬撕毁了所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