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睁眼——
有一滴水流过晶莹的侧脸,滚进脖子里。
连荷的目光随这颗珠子而动,停在喉结处几秒,又一寸寸向上抬。
“温润的凉玉也会生汗吗?”她无端想。
“师姐。”
玉有话要说。尽管连荷听别人叫她师姐已经听到厌倦,却莫名地觉得这两声实在悦耳。
“嗯。”连荷又合上眼,心道这小子有点本事,错过了他眼中隐晦的哀色。
“喜欢卢纠吗?”
连荷霍地睁开眼睛,内心五味杂陈,好像一把盐撒在甜酒里。
她醉得有些晕了,一点没听出来别的,不假思索道:“你那位前辈又显灵了?”
接着嘟囔:“从遗秋身上下来。”
没过会儿又卸下力气,把头靠在人家身上,一只胳膊垂下来晃荡,眼皮子扒拉两下,缓缓道:“他的神识幻化的虚镜布景我很喜欢,尤其是躺着舒服的软波浪石路。”
邓遗秋无声地笑起来。
抱着她又走了会儿,宣布:“前辈从药园之后就没再有动静。我们现在可以去城里找姜夫人。过路人说陆勉为补偿在虚镜受惊的众修士,于城内设了擂台,亲自做擂主展示纤云剑法,还要向攻擂成功者授纤云剑意。”
连荷本还有些神智不清,听到这里抓住了重点:“纤云剑意?”
“陆仙长自称前些天终于耐不住纤云的死缠烂打,接受了它。”
连荷眼中渐渐清明,与此同时,复苏的嗅觉携淡淡的血腥味把她拉回地面。
“你受了重伤。”连荷干脆利落下地,“让我探灵。”
邓遗秋一愣,显然没料到连荷所思如此跳脱。
“不必。”他缩回手,试图把话带回原来的位置,“其实我总觉得陆勉意不在此。虚镜之事尚且存疑……”
“那就再去会会他。让我探灵,你那前辈可比你豪放多了。”
“……”
连荷坚持做什么的时候,惯来舒闲的眼里会有昔日剑修的神采。有那么一瞬间,邓遗秋居然真的想就这样让她探了。
“师姐。”但是还不行。
连荷眼睛微眯,预感他又要胡说。
“我已经退至金丹初期了。”邓遗秋平静地注视着她,对上她眼里的错愕,浅浅一笑,似是安抚,很快持续不下去了,静默地低头。
连荷此人,因为饱受某某山同门都默认她喝汗水啃铁剑就能活的困扰,所以推己及人,有个好处:她自己觉得不重要的东西,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别人那里也不重要。
故而她虽然斩断修为,立志重新做人了,但并不以此自矜,觉得别人都是“长安名利客”,毕竟心里门清自己吃不了苦也是原因,更不会自诩快人一步,判定别人辛苦而得的修为都是虚的。
遗秋与她同行日久,并不因对剑道非凡的领悟力而松懈,也不因有个游手好闲的她在旁而移心。她私心以为,对这样的人,跌落几乎两个大境界,不是一句话就过去了的。
所以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还得邓遗秋收拾心绪把她引上正轨。
“去城里吧,听闻陆仙长难得出剑,一出剑便如疾风幻影。我想去学一下。”
上城人满为患。连荷又被当成百洛美人跟着进来,城门守卫还记得他们二人,怪道何以昨夜今早两次入城。原来虚镜里卢纠的一生不过现世中一夜。
所谓擂台其实是个巨大的路口。此处四通八达,分出无数岔路,中间一块圆形的场地位居建林上城正中央。御剑从天上看去,会发现这里像是个精妙的大型八卦阵,与仙家胜地蘅门的布局极其类似,故建林人称之为“小蘅门”。
小蘅门现下被一层反向的琉璃罩笼住,灵力剑芒皆可进不可出,外面的人看过去尽是赏心悦目的招式与缥缈写意的身姿,里面的人享受的则是丧心病狂的威压和无孔不入跟鬼一样的剑刃。
陆勉喜好独居,性格也是剑修里难得的优柔软和,除了蘅门岁试,甚少与人交手。很多人一听他要设擂,顿时好了伤疤忘了疼,什么发疯的虚镜都别提了,向建林第一修好好讨教讨教才是正事。
不知是第几十几百个人被弹出琉璃罩,陆勉衣角微脏。手腕一翻,通体雪白的剑就消失不见了。等下个攻擂者进来,陆勉欺身上前,眼一花那剑又出现了,快得像一阵雾似的,唰唰两下,又弹出去一个。
像这种结束得太快,没什么好看的,偶有几个能过几招的都让围观者拍大腿叫绝,目光跟着看不太清的剑影上下前后左右翻飞。
纤云长啥样没人看清楚,但也没人怀疑这不是纤云。
陆勉没瞎说,他确实接下了上古剑意。这一判断让在场众修士心生微妙的紧张。尽管受传纤云的条件目前来看没人能达成,大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