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平
    “快走吧,马上春风堂全是人。”

    没见无脸人张嘴——当然,也见不到,清晰的声响就一字不落进到神识中,顺滑地转换成躯体指令,不由分说将众人带出了酒楼。

    修仙修成这样大概是奇耻大辱。一些外城别派的修士没那么多顾忌,远远看见同样被带出栖身地的陆勉那队人,直接怒目而视。

    放着正经剑道不修,天天琢磨他那妖术,现在好了。可见安分爬爬蘅门榜方为正道。

    无脸人倒是剑术高得吓人,寻常人从下城回上城都得从城门重走,他使出了强者的特权——去室外,虚空划拉一道,走进去,到了。

    在场众多修士就算在现实的建林城中也没几个有这本事,顿时熄了把这些伪人杀光把虚境劈碎的邪火。过刚易折,还是顺着它点。

    虚境的时间已经又来到清晨。

    春风堂人头攒动,井然有序。

    一个个满脸期待的人排好队,眼神乱飘,像是很想找人说话,又碍于场合不敢放肆,只好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深呼吸的一个接一个深呼吸。间或有人瞟到旁边身着统一服制的仙吏,只见他们个个不露一丝笑意,像被调制好的傀儡人,完美地遵循了“严肃无情,好好吓人”的设定。

    队伍的尽头不是刑场,而是赌桌。

    连荷看到,大多数人垂头丧气从赌桌离开,少数人眼角噙着泪水笑,极个别状若癫狂。而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与他们排队时的样子有所差别。

    有人来时翩翩少年,去时白发丛生,身形伛偻,连牙都老掉了。有人竖着进去,横着呻吟着离开,面色灰败,呼吸孱弱,两只眼空洞到不仅目中无人,还目中无蓝天白云太阳。

    有的人则还好,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咳得厉害些、眼神沉静些,或者又哭又笑让人看了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人比较特殊,他们大概是赌赢的那一小撮人中的某个,明明出来时嘴被线缝上了、脚被砍断了、脑袋被挤扁了,但他们志得意满,从嘴角到眉梢都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出去时还有意避着排队的人走,斜吊着眼睛轻蔑地“哼”了一路。连荷简直怕他们会变成中风的小猪。

    这些场面太有精神攻击性,目睹了一切的修士有的忍不住又想拔剑,苦于一丝修为也无,连剑都不大听主人使唤。

    就在这时,那个从赌桌出来咳了半天的少年蹭地站起来,发疯似的张牙舞爪向长长的队伍冲袭,被半天不动的“傀儡人”扯住朝腹部痛击一记,顿时像没了灵气的灵鸢,说歇就歇,坠在尘泥里吐出满地的污秽物,又黑又臭,混着密密麻麻的亮黄色流珠。

    苦水漫到队伍中众人的脚下,那玩意儿很不见外地裹住大家的靴子,仿佛要渗进去一路蹿到他们腹内。修士们终于崩溃,背过身弯腰吐了又吐。

    连荷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现在更是像涂了层白泥,紧张了半天的邓遗秋时刻准备接住她倒下的身体,但她一直维持松松垮垮的站姿,像是被内里什么东西吊着,最终没有动作。

    “你看他们。”连荷说话声音很轻,没比任何手势和眼神。

    邓遗秋飞快地环视四周,看出了不寻常之处。

    他们外来的修士大受冲击面色复杂,而那些原本就在这里排队的虚境中人却神情自若,甚至看到那摊污秽还隐隐有些激动,低头暗自浅笑,把脚下的污物还有中风的小猪看了又看。

    虚境再怎么样,也要遵循天地的基本法则。这种是个活物看了都会反胃的配色和形态,虚境中人怎么能面露欣赏,甚至是……期待?

    邓遗秋扫过众“傀儡人”的站位,马上反应过来。

    “他们看到的和我们的不一样,这是‘无有’阵法。”

    无有,修仙基础阵法之一,可致幻,让人看见没有的事物,模糊现实的场景。会“无有”的修士不少,能使出这么大规模的却不多。此阵生效,需要阵中人神识、五感、修为俱不如画阵人,且需要的画阵人极多,又有损画阵人神魂,故少有人用此阵。

    咚!一声巨响。满身污秽的少年以头抢地,黑水淹没血印,从额头流过刀削般的下颌,顺着下巴滴落。他刹那间再次爆发出非凡的力量,挣脱春风堂仙吏的束缚,决绝地冲向院中一汪池水,去死。

    水花极大。仙吏懒懒地看一眼,抬手挥袖,池面顷刻平静如镜。

    虚境中人无人察觉。那只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仙家池塘而已。

    直至此刻,才有修者想起来什么:“这,这里似乎是春风堂举办收仙试的地方,一年一度,给年幼时被认定没有天赋的下城人一个机会,通过者助其筑基。”

    “可收仙试从未有如此骇人之事传出,参加收仙试的人也是老幼皆有,哪像这里清一色的年轻人。”

    “若是收仙试,这些人为了筑基就弄成这样,怎么可能?”

    进入虚境的都至少是金丹期,其中建林城的修士都是自幼被认定适合修仙的,谁也没真正见过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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