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乞丐好像跟她聊过一个“疯纠儿”。
“疯纠儿”疯掉的标志性事件是——三次筑基不成杀掉了他的父母。
现在就是第三次!连荷感受着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驮着她到炕上,出了一身冷汗。
老妇人端来荠菜豆腐汤,那股热气呼在她脸上,连荷的呼吸停了几息。
老妇人走后,无脸人凑到她右耳畔,轻声说:“你的父母可能是魔物假扮的。今夜月圆,若不能除之,它会彻底成魔,为祸人间。”
清冶修士快言快语:“交给你了。”
无脸人一愣,大约这不是卢纠会说的话。
但虚境又发力了。
“既是出在我家的魔物,也该由我了结。只是我这点微末道行,还需陆兄助我。”
一嘴话秃噜出去,清冶修士要疯,心里咆哮:大哥你这点道行岂止是微末,那几乎就是完全没有,你陆兄抬个手的事啊要你个残废动手……
“我来了结魔物倒是不难,问题是此物尤擅隐气惑人,连我也无从分辨真假。需亲近者辨别,除魔留人。”
说话间,门外又来一位老妇人,与方才那个别无二致,进门先笑:“陆小仙长又来了。纠儿,娘给你煮豆腐汤,你通过了收仙试,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汤喝好没,再来一碗?”灶炉后卢大娘同时走出来。
……
月上中天,子夜将近。
赌局还没有结束。
这一次大家都知道赌注是什么。失去父母,沾染因果,断绝仙路。所有失去的都将白费,所有已有的也将没有。
连荷等人循着脑海中残缺的画面和两个老妇人对照往事,对得口干舌燥。
两人像是都是真的,又都是假的。
“快些,时间要到了。”无脸人催促。
清冶修士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娘,此刻脑子疼,随手指认左边的人:“她是我娘。”
陆勉不语。老婆婆修士雷厉风行,指向右侧。
邓遗秋低头:“我看不出来。”
“右边是真的。”连荷的手指一圈圈摩挲着没有知觉的膝盖,“可我在想,卢纠选了什么?”
她一个爹娘早化了灰的人都能分辨,与父母朝夕相伴多年的卢纠一定也看出了真父母。问题是,连荷按了按心上肋骨——问题是他为什么这样心焦?
你在怕什么呢?世上没人比你更有资格做出此刻的选择。
左眼内突然一阵刺痛。连荷紧闭双眼,须等那尖刺轮过去才能再做思考。
“他失败过很多次。”
“他是个付出了太多的倒霉蛋。”连荷心海里骤然涌起涟漪,与遗秋若有所思的感言交汇。
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错误之后,还有没有遵从内心的勇气?失去了那么多可宝贵的,还能不能承受失去更多的可能?
倒霉了一辈子的普通人,还怎么相信自己的眼睛?卑微成尘,也总有不可作赌之物与人。
“阿纠,快!”
“不,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难道任由魔物为祸乡里,披着你父母的皮囊?快啊阿纠!子时就要到了!”
“右,右……左边,我选左边!”
风里吹来不知何处的一声叹息。
子夜到了。
老婆婆修士化为紫烟。陆勉垂下的手缓缓握成拳,显出隐约的青筋。
“阿纠,你……我……”
无脸人这会儿竟然有些迟疑。
“没什么。”他叹口气,拔出剑,手腕一翻就要向左边刺去。说时迟那时快,连荷等人不受控地夺过他的剑,一击刺穿左边老妇人的胸膛。
她没有挣扎,缓缓倒下。
虚境一瞬静止,而后狂风大作。
“娘!”
四面八方的波浪奔涌而来,呼应风里嘶哑的哭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