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邪门得太正大光明以至于没人觉得可怕反而都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正是那个沉迷制作小世界的剑修陆勉的“力作”。
众多心情轻松跃跃欲试的修士里有两个不起眼的异类。一个是像烂泥一样摊在街边睡觉的姑娘,另一个是靠在她身边造型忧郁的公子。
昨夜子时,邓遗秋拿着铸辜剑意化出的货真价实的上古名剑,以一身散架的骨头使出了神剑十成十的威力,成就了元婴退渡劫的神奇画面。然后一口气没松完就听连荷脑袋一拍:“不好!”
下一秒两人双双被虚空出现的裂缝吸进这里。
因为连荷从前常年难入眠,而进虚境的前提条件就是得睡着,她去年实在受不了在辗转反侧上浪费时间,就在虚境里打了陆勉一顿让他加上特殊设定。陆勉窝囊同意后,铸辜就成了虚境特殊通关牒。一年过去,因着如今一点也不想着进虚境,这事叫她给忘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心躺下。心府和神识还被关着,左右在虚境里,被人偷袭打死就打死了吧。连荷继续做封闭感情的傀儡人,这样更好睡。
虚境这半天里,看起来就很好处理的连荷没有被偷袭,不是因为她那副成为很多修士噩梦的尊容太权威——虚境是会微调容颜让人互不认识的。
真正的缘由在身边。邓遗秋心事重重,虽面上不显,还是有种生人勿近的强者气场。这估计是铸辜在暗中帮他撑场子,邓遗秋本人已经跌回金丹期,来往不少修士能把他办了换排名。
跌了修为是其次,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修行路上什么事都会发生,这一点要是想不通,邓遗秋早就跳了八百回湘江成为湘君熟客了。千机庙里那么多滋着鬼气的渡劫修士却让他心下难安。
他当年不是没有查过禁典,哪代百洛人不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办法,从来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害人的法子可以逆天改命。
“嗯……”大概是嫌地太硬,连荷哼唧着翻身。
……还有这个。他刚认了十天的师姐,昨夜如神兵天降震住了他和一干渡劫修士,又扔下武器退至他身后,一脸高深莫测,在他挥出铸辜前先吓坏了对手的道心。
进到虚境就不发一言睡大觉,好像很有高手的气派。他去探看,却发现这具身子已经不堪重负如强弩之末,榨干了最后一点灵力支持主人的胡闹,即将和她一别两宽。吓得同样伤重的邓遗秋马上爬起来给她输灵,守着她半天像个没事人,温陈酒来了都得赞连荷一句“好医术”。
石子路小波浪欢快地游过,给连荷来段力道适宜的推拿,舒服得她又哼哼唧唧。
邓遗秋曾想象她会是一个沉默而坚韧的剑客,同行后发现这是个说的话比走的路还多的人,可慢慢地又发觉,这位面目多变的师姐做的事、心里装的人都比她说的话更多。日光七彩融于一白,连荷千面而如一。
接下来这一面又是邓遗秋没见过的。
连荷骤然蜷缩成一团,五官皱紧,良久微启发白的唇瓣,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与此同时,她有难同当的朋友遗秋也松下笔挺的腰板,抓紧左胸前那块衣服缓了半天。
他们回到现实的建林城了?痛感如约而至,跟两人各说了句“好久不见”。
不过,虽然太阳变含蓄了,风也开始普吹众生,但刚刚跌倒在石路波浪里的修士居然嚎出了声。虚境里受的伤是不会带到现实中去的!这到底是那里?
有此疑问的显然不止他们两个。周围渐渐嘈杂起来,不过很多修士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并不止于恐慌。
还有人猜测是陆勉造境出问题了,讨论回头让他多赔点灵石。
话音未落,陆勉从天而降,摔在这人面前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给他赔罪。
“陆道友!没事吧,来我扶您。”这修士也是个人物,短暂的惊疑过后迅速作出反应。
“多谢。”
“陆仙长,可是您又改造了虚境?真是精妙啊,论造境,除了几位真人,谁能与您相较?”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捋了捋不长的胡子,端着温平的笑。
“咳,不是。诸位进虚境里不知道,外面已经传遍了,清冶宗的灵脉被凤凰捣烂了。我们建林无灵脉,虚境维持历来就靠的是南边清冶的精纯灵气,如今那头灵气混着杂质,充到我们这儿来不知多久,虚境……”陆勉瞟了众人好几眼才羞愧宣告,“虚境已经不受我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