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虚境
   轰!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叫不受你控制了?我们还能出去吗?”一外城修士操着口音厉声问出关键。

    “清冶宗怎么了?凤凰是怎么回事?”身着清冶道服的年轻修士挤上前。

    “您是怎么进来的?陆仙长,您可是建林第一剑,一定有办法……”

    陆勉被一叠问题和情绪逼得脸通红:“诸位,诸位!虚境受灵气供养多年,如今已有了灵智,我也是在修理时不慎被它吸进来。不过……”人群又开始躁动,陆勉拔高音量,“不过虚境毕竟是死物,后继乏力,我们只要顺着它来,就不会有大碍,定能出去的。”

    “清冶宗呢?”年轻修士初生牛犊不怕虎,红着眼窜到建林第一剑面前。

    陆勉不忍心直视他,道:“我在外面听闻,清冶灵脉尽毁,清冶掌门真人强行出关受了重伤,清冶的大弟子汤顾寒,断了左臂,折了望舒。”

    年轻人趔趄一步,被周围人扶起。众人暂时忘了自身处境,都震惊于清冶的大灾。

    修仙界太平日久,修士们每日听的最多是某某某抓了小妖提升修为,谁谁谁进了秘境提升修为,岁试期间再加上修铸辜的那谁又拿了第一,哦不这都懒得提,就聊一嘴本地本派的某人上了榜,与有荣焉。几年来最大的谈资就是一个疯子宁做孤魂不做仙跑去砍鬼门找骂。仙门史籍所载的天门大乱、仙魔之战、百妖横行等长篇大论离当世人最近的地方是街头巷尾的说书和话本。

    仙门大宗被上古神兽捣烂,闻所未闻。虽有山雨欲来之兆,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还是带点“唯恐天下不乱”意味的不能摆到明面上的兴奋,毕竟灾难太过遥远,然后才是道义上的同情和处于理智的担心。

    “凤凰来的时候,谁能想到是灾祸呢?”陆勉叹道,“清冶传信求援,只有某某山人去了。”

    众人唏嘘,缀在人群后的连荷与邓遗秋相互搀扶如腿脚不便的老头老太,闻言一怔。

    但被困在这里,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当务之急是回到现实。大家都很有头脑,弄清楚情况后就各找地方养精蓄锐。顺着虚境来也没那么简单,万一它受到启发捏出个凤凰要他们打,那岂不是很要命?修士们四散离开,清冶那个年轻人呆着不动。

    “您有没有,听说一个叫陆林的姑娘?”他轻声问。

    陆勉愣住,长叹一声,答曰没有。

    虚境里的时间还是过得很快。没多久又到傍晚了。众人最终商讨决定分几摊聚在一起,以防不测。方才一段时间里虚境很稳定,大家从前见多了它发癫,现下觉得这稳定令人害怕。

    来了。

    这是一处酒楼,周遭格局与建林下城一样,本只有近百位从外面来的修士,无声间又多了许多人。厨子、账房先生、堂倌、店小二,再往外,吆喝、交谈、吵骂……

    “欢迎光临!”

    门口的小二引着大腹便便的锦衣老爷进大堂。两人能看见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神情自若地挑出空位,那有钱老爷还笑呵呵和邻桌修士点点头。修士则没这么有礼,呆愣愣地目视老爷坐下。

    饶是大家都见多识广,也难不在心里嘀咕:虚境成精了。

    这里太过真实,已经不像人造的小世界,更别说是个死物生成的假境。

    这时,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在店内传开,各位实力不俗早已辟谷的修士久违地迎回了饥饿的滋味。

    “呦,客官饿了,快上菜!”小二朝里头吆喝。

    很快每人桌前上了两碗面,一碗红烧肉面,颜色深得看不出有面,一碗清汤面上漂着两根细条条绿油油的青菜。

    连荷五感还在,一眼看出肉面变质了。随着饿意越来越重,众人都想起陆勉“顺着它来”的嘱咐,抽筷对准菜面——这肉有问题,大家都是修仙的,谁也不比谁瞎。

    筷子停在菜汤上方,诡异而整齐地转变目标,夹起红烧肉塞进嘴里滑过喉咙。

    !要死啊!鬼上身了。

    被迫干了一整碗恶心的坏面,已有暴躁的剑修拔剑四顾:“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又弱又病又残的连荷虚虚地举起手。

    “后面。”

    剑修向后转:“啊!”

    赫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剑修摸摸自己的胸口,怒从中起,“看剑!”

    “当”,剑掉地。

    众人默默低头:没眼看。

    “嗯?修为呢?我的修为呢!”

    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方醒,如坠冰窟。

    连荷素来乐观,到如今也不得不在心里默叹一声。

    从小二“欢迎光临”起,在场所有人都瞬间被卸了修为。

    她记得一开始她只是想下山过普通日子,探个亲顺便捎具尸体,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