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断静脉之痛,忍到根骨重塑就好了。
连荷开始释放她达观的天性,满不在乎地想:不在话下。
直到大雨的湿寒浸入不再强健的骨肉,连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原本打算过完她作为凡人的一生,这样下去恐怕要中道崩殂,且是以不体面的样子。
一般的修士刚被废了修为是无力动用术法的,好在连荷不太一般。
距离师父废她修为剔她剑意已有六个时辰,在这期间,她短暂地回到过阔别已久的婴幼状态,觉得像个新的人了。可惜实在太过短暂,连荷尚在回味,发现自己已经又筑基了,而这一切发生在浑然不觉间。
连荷做天才轻车熟路,简单的再次筑基也让她及时抛开了成为凡者的幻想。她很自然地以一身残骨调取灵力,跨阶动用了小小筑基使不得的避水术,自觉为日后做一个没有风湿痛的平民打足了基础,很是满意。
山脚下不远处就有渡口。
师父打了她一顿后仁至义尽,给她初步疗伤并递了符音给药园的素大夫,叫她自去药园诊治。连荷让师父别那么费劲直接在某某山开个阵把自己运过去,惨遭拒绝。此人是铸辜峰绝佳代表,修无情道的最高境界就是不似人。不过无情道人大多无情却有理,这样自找麻烦没道理的事太寰真人段肃很少做。
此刻愤愤也无用了。
从这个渡口乘舟西行两日就出了某某山护卫的地界,到达药园所在的平宁郡。当务之急是捱过这两日,上船的时候连荷的经脉一阵刺痛,让她始料未及。
付了一半船钱,连荷直往船舱角落坐下,捂紧自己,企图用体温把湿衣热干。
去平宁郡需要坐船的大多是没有修炼的平头百姓和初通门窍的低阶修士。其他的有点修为的修士都能御剑渡江,或者画阵传送,再有修为不高但家资丰厚者可以乘灵鸢、御天马,都比在水上晃来晃去舒适多了。
连荷此刻又冷又热,被晃得仿佛魂魄离体了,无暇顾及刚一上船就盯着她的几双眼睛。偏偏那大汉很没眼力见,凑上来自以为很小声地问:“荷仙子,能给俺签个名不?”
一语既出,天马也难追,更别说荷仙子。
众人假装鹌鹑摩拳擦掌了半天,此刻终于不再掩饰,纷纷往船角落里挤,把船老大气得大吼:“不准去!船要吃水啦,都给我回去!回去。”
众人依旧挤在一块儿吵吵嚷嚷。只有零星三两个人坐在原位不动。一个捏着茶杯不断偷瞄连荷处,一个闭眼蹙眉似乎强忍着什么,还有一人在睡觉。
连荷勉强定神,吞下喉间的苦水正待说话。坐着的一男子便很有眼力见地大声叹道:“唉呀,还仙子呢?都被某某山除名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大事。唉……”他没看连荷这一头,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手中摇晃的茶杯,从尖细的声音大抵能听出来,这人应该很瘦。
哀叹过后他便一直等着众人和连荷的反应,又是大汉一马当先替大家问了出来。
瘦男子迅速接过:“我姑妈在某某山修炼,符音传言告诉我的,这连荷呀,是被太寰真人亲手废去修为,又剔了剑意,等同残废。”他说着又顿了顿,欣赏众人的表情,“太寰真人何等人物?那是上天入地只此一人的大乘境,承铸辜剑意,半步升天!诸位,还‘荷仙子’吗?”说到最后自然流出笑意,娓娓道来很有说书气质。
人们面面相觑,隐晦看向连荷,这次看到了被松柏风致遮盖的狼狈外衣。
连荷冲大家一笑,点头说:“是。”
大家也就各回各座,船也不会吃水了。
大汉看向左右,很是无措,对着连荷讷讷:“对不住。”连荷掏出一张符纸,她身上现下只有此物遇水不湿,在上面比划了一会儿便递给那大汉。
“给,这不是签名,能保平安的。”
大汉赶紧接下,低声道谢便走了。
连荷总算能闭眼,正待调息,又感受到有人靠近。她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刚准备睁眼,额头就有冰冰凉凉的触感,她悚然一惊。
“你发烧了。”
“你冒昧了。”
连荷此刻突然理解并迅速领悟了铸辜峰祖传死气沉沉脸的真谛,在被逐出师门后终于开始正确使用这个表情,分了一抹余神感叹她二十几年的人生真是处处不合时宜。
那男子一顿:“抱歉。”然后开始隔空烘干她的衣服和头发。
连荷心下稍安,本该出于礼貌与他寒暄一番问一问姓甚名谁,只不过她太疲倦了,而且不知为何她能很自在地接受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且料定对方也是如此,所以不发一言安心闭目养神,迷迷糊糊地想着:回头送他点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带上,回头见了阿荷送给她。”草师兄正向掌门真人辞行,并搜刮天漏殿藏的天材地宝。
“草啊,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