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小孚哪里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啊?”
“唉,小连怎么就一声不吭走了呢你说……”
“师父。”操虫飞打断他,头一次以这样平静中暗含波涛的眼神直视掌门,“段肃师叔为何施刑为何放人我不知道,但是阿荷为什么走,我们不都清楚吗?”
掌门登时不说话了。操虫飞突然觉得无力,环顾四面堆叠的宝物,想到了小师妹背上层叠的伤痕,如今大约又添了几道吧。
“某某山界近期事务我已都处理了,如今世道早已没什么大妖物了,子晋和兰昉足以独当一面。若有难决的大事可传音于我,我画阵即回。下月大比就派其他弟子吧,蘅门岁试,某某山百花齐放才好。”
“孚风心里有数,只看我与她谁先见到阿荷吧。”
“师父,我走了。您保重。”
“诶!”掌门急忙叫住操虫飞,从怀里掏出两张饼,“这是山民供奉给我的羊肉烧饼,我想小连好像喜欢吃东西,就带回来了。还有一张你路上吃,虽然辟谷了,但小连喜欢吃的,你也尝尝。”
“别跟小孚风说。”他补充道。
操虫飞又体验了一把师父的“临行密密缝”。
掌门真人赵章回,修慈悲道。
他修道晚,故而法力不如同辈,因长得慈眉善目,人闲话多,某某山地界中人为他塑了像、修了庙。他便常附身于石像,满足山民的心愿,时不时流荡于其他庙宇道观,兼千机娘娘、观音菩萨、太乙真人等等要职。
人人道赵掌门是福星。他修为平平,却有一个境界非凡的师弟;四处散财,却掌管一个名修迭起夺宝不断的某某山;不善世务,却收了一个夙兴夜寐任劳任怨的大弟子。
某某山的亲传弟子们,却常常觉得自己是福星。
福星一号御剑在天上飞时,福星二号正乘船在水上颠。
男子垂眸望着眉头微蹙的蘅门榜首、铸辜剑主,很困惑:“为何不睡?睡着了不那么难受。”说完奇异地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不会摸你了。”
连荷猛然听到这种狂言,无声笑了出来。
男子看见她舒展的眉目,也轻轻牵动了嘴角。
“有些痛。睡不着。”连荷睁开眼,眼角还残存几丝笑意。
“有些?”对面人质疑。
“我不易入眠。”连荷一带而过,“不说了。道友何方人士?看着不像某某山人。”
“…百洛人士,参加夏比入了某某山。”
连荷莞尔:“百洛多佳人,美者颜如玉。”美人不俗,观其言行尤其不俗。
但看美人无奈的样子,连荷笑得更灿烂了。乐极生悲,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又蹙了下眉。
强烈的痛感过去,她正待开口。
“我姓邓,名遗秋,未取字。不必言谢,同舟渡一程,举手之劳。平安符我有许多,你不必画了。”邓遗秋突然开口,说得很快,又诡异地停了一下,“你…睡一觉吧,我有安神草。”
连荷心中大感奇异,沉吟片刻,道:“那我给你画迁移符吧,危急关头烧了它,你可以瞬间来到我的身边。”说着疏朗一笑,“我如今虽不济,尚能保护身边人。”
邓遗秋看着她笑,心口好像被挖去一块。
“你现在还很痛吧,睡一觉,接下来的事不要费心了……”说着自己皱眉摸头,仿佛痛在他身上一样。
连荷虽然对各式人都很能包容,但此刻也真心认为此人不正常过了头。
还来不及细想,船舱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旁边的邓遗秋“咚”的一声痛昏过去了。
连荷探了探此人灵息便放他躺在船板上,自己走出船舱。
众人都在惊叫闪躲,船老大着急费力地拉着舵。
历来平静的江面上现出冲天水柱,巨浪翻滚,吞没青天,黑云压阵。
水柱周围急流涌动,迅速塑成龙形,黑水化龙,一声恶吼卷着罡风把船上的人撞得眼冒金星。之后未待喘息,又一声怒吼裹挟巨浪而来,船要被掀了。
一个只到连荷肩膀的小姑娘刚被风刮倒滚到了大船前端,抬头就看见乌压压的一堵浪墙近在眼前,直冲颅内的恐惧让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失去了听觉。
耳边传来铁匠邻居敲击新剑后残留的那种细密悠长的余音,其余则万籁俱寂了无声息。
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排出“死”这个大字。
她要死了。
在船头连带着她的身体高高翘起,黑墨般的浪水就要冲上来时,小姑娘闭上了眼。
接着是一阵巨大的冲击声让她重又睁开眼睛,紧接着好像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上半身的胸膛,腿脚则轻飘飘的,下一刻便迎来脚踏实地的感觉。她没稳住,又滚了一圈。
似乎平静了下来,她又能听到叔婶姑伯们各式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