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杀
    当得知祁薄昀决定在这危机关头动用蜃楼暗中积蓄的谍者力量,将木明棠——这样一个身份未明之人送出蜃楼时,岳琏的想法与木明棠一致,却是两种不同的反应。

    岳琏:“殿下何以冒大险,此女子到底不过是宇文明泽送来的奸细。此刻,殿下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晨日迷蒙,夏深时节,府内庭廊内浅风徐徐,拂于肌肤竟然带着三分寒凉。岳琏一身白服跪在廊阶上,积年的风霜打压,挺拔的脊背已悄悄弯了下去。

    虽说在府内正堂为安乐王设祭是做做样子,祁薄昀倒也中规中矩着了丧服,守了几夜灵,颂了几篇经文。面对着虚设的灵堂牌位,背听着岳琏絮絮叨叨的哭诉,劝诫。祁薄昀有一瞬间的错觉,将那牌位上的宇文明泽四字歪成了——祁薄昀,这薄情寡义的名字。

    他忆起孩提时光着脚丫在先母宫殿楼阁玩闹,第一次见到森然端庄的父皇时,听到他的咒骂,

    “这野崽子生来克死了长姝!刻薄寡恩的东西……”

    薄昀……薄运……

    来自一位父亲对亲生子毫不掩饰的怨怼。

    每每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次,心底那些阴暗不见光的幽暗便会再一次将他吞噬。

    祁薄昀鬼使神差道:“琏叔,你说,若今日这里摆放的是我的牌位。客死异乡的是我……楚南皇帝会不会为我发丧……为我,只是为我——设祭呢?”

    岳琏初始还在哭劝,这时听见这话三魂六魄丢了大半,苍白的唇齿哆哆嗦嗦蹦不出一个字,只顾磕头谢罪!为君者的不安,于幼时起担负照料他的岳琏来说,比任何指责罪名都来的难堪。青石板上不多时便绽开了血印,足足一个巴掌大小。

    素白的幡布悬在庭上随风飘扬,带去了年轻质子心中一丝济楚。很快他脸上的哀容不显,取而代之的端庄肃穆。

    祁薄昀将岳琏扶入寝阁,屏退众人,亲自上了药膏,慢慢解释他先前的疑问。

    祁薄昀:“琏叔以为此番宇文明淇之死是意外么?”

    “什么?”岳琏一惊,震动下又触及到了伤口。

    辰时一刻,薄雾蒙蒙,远处崤山之上传来晨钟咚咚——

    这为亡人祈祷的恢宏之音,三日来声声不辍,隐有连绵不断之势。

    祁薄昀:“现今北獠境内内战自顾不暇,云昭楚南两国邦交相安已久。若是这个时候孤或者宇文明淇死于异常,再加朝堂之人有人故意挑唆放纵。这场晚了十年的战,迟早会打起来!”

    祁薄昀负手而立,眉目深沉,面色冷峻犹如寒铁。一旦两国开战,他的血是云昭军旗最滚烫的染料。他想护的人,一个都护不住。

    古来开战,讲究的是一个师出有名。云楚两国相安太久,有些人看不过去了。岳琏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背后暗藏的巨大杀机,远不如表面平静。

    一直潜伏在西窗阁下的暗影,挑窗掀入寝阁之内,轻巧向二人行了礼。蛰伏忍耐多时的岳恒川面色似有不悦道,

    “殿下聪慧过人,料事周全。可……属下委实不明白,眼下谍部势力削减。明知木……姑娘身上多少眼睛盯着,殿下就这样将她送了出去,岂不是打草惊蛇。况且戚先生受伤,这个档口,原午不算,您还将梁姑娘护卫她。这实在是属下难以疏解之处。”

    祁薄昀拿眼瞥了着急上头的岳恒川一眼,颇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戚先生脱险后传来的谍部北边来信是如何说的?”

    岳恒川眼眉眨巴跳动,一脸疑惑色,

    “戚先生送来安好消息时确提及,如今快要入秋,赶上北獠各部落游民休牧,北獠两王子的争斗正势同水火。”

    岳恒川早年随军打仗,听帅命行军,仗打的极其漂亮,是难得实行将才。其军事敏感度虽高,但比起祁薄昀这类天生异禀多思多虑之人还是稍有逊色。

    “如今这九州大陆为首三国,北獠内乱,无暇顾及其它。云昭对内,林氏倒台,太后皇帝两党相争激烈,刑庭文一案更是惹恼国内氏士族子弟。对外,北獠战火已燃眼睫。素有旧怨楚南此时却日益兴盛。”祁薄昀顿了片刻,似在忍耐,复又说,“至少表面来看楚南一片安定。”

    接着祁薄昀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自古战争,所求不过两者,一是资源,譬如,土地,人口,水源;二是转移矛盾,延缓国内危局。譬如史册记载的魏国伐秦,齐国征宋。”

    话已至此,岳恒川是聪慧之人,当即问道,“依殿下所言,这宇文明淇之死是引起云楚两国的导火索,这背后做局之人竟会是——云昭之人?”

    祁薄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幽幽道,“戚先生曾屡次传信于我,云昭云泽侯与我楚南城阳王来往密切。”

    云泽侯想挑逗战争的原由祁薄昀猜不十分透。可这叔父为什么这样做,祁薄昀心知肚明。他深知自己的生父,高坐于楚南龙头宝座上的那人是个什么德行。一个永远栈恋权位的人,哪怕是最后一刻都不会撒手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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