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他也深知,宇文明泽手里那枚鎏金朱雀扳指不是假的,高氏与女儿一尸两命有关不是假的。如今朝堂之上太后独大,皇帝不堪大任也不是假的。
蔡之襄自启蒙读书,寒暑不辍,日夜不休,考取功名,拜入名师之下——整四十年,他学的是忠君之道,勤王之理。年岁渐长,反而对这些自小信仰之事产生了困惑。林氏一案,刑家一罪将这些困惑推向了顶端。
马车顿停,仆从一阵忙碌,轿外管家打手做揖,恭敬道,“大人,府门口了,夫人正等着您用晚膳。”
蔡之襄忆起妻子的愁容,回想起年幼懵懂的女儿,只轻叹不语,遂掀帘下轿,迎阶归家。
蔡之襄刚离开沉夕间,一肃整女官堂而皇之推开了厢房大门,昂首阔步走了进去,两手交合躬身行了敬礼。
“下官恭祝侯爷马到功成。”
宇文明泽挥袍莞尔,拱手相回,“还不多是王大人出力,若是不然这深宫密辛,我一宫外侯怎会知道的如此快。”
王嫣眼神定定,直视宇文明泽,“侍奉一主,何必言谢。”
“……吼”宇文明泽略汗颜,答道,“是也……是也。王大人这又是奉太后的命令出宫,不知采买之物是否已备齐。可有需要帮助之处?”
“不劳动侯爷挂碍,已制备齐全。都是往年里常用的,今次也没什么茬子。”
宫门有时禁,王嫣今日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来街上采购些隐秘物品。还得赶着回长乐宫复命,不便多耽误时辰,随即辞了宇文明泽。
宇文明泽并不着急蔡之襄与己合盟之事,君臣之间有了裂缝,破碎不过早晚的事情。就如同皇帝太后先前重用倚仗林玄安一样,一旦生了嫌隙,砍杀不过轻飘飘几个黄帛黑字。他现在借着皇帝的名号故意接近蔡之襄,就是在借力将这道缝隙扯的更大一些,牵扯的人更多一些!
望着这信步而出的坚毅背影,宇文明泽不禁转头向侍从九照调侃,
“说起重情义二字,谁能置喙燕氏姐妹半个字。瞧,这每年临到了燕悦泠生辰前半月,燕太后必定着人出宫采办整一日这燕悦泠身前最爱之物。都说重情义二字之人将养出来的也是情种,可你又瞧,这王嫣在太后跟前多年,最后还不是冒死义无反顾站在了皇帝一边。”
这话说的怪,明是嘲弄王嫣不讲情义。可是论理,从一出生起抱养至燕太后膝下养育的宇文明泽,似乎更没有资格站在太后的对立面。
知晓九照不敢言语,宇文明泽自问自答,“不过因为虚情假意养不出真情实意,假的……终究……还是假的!”
饮多了酒,宇文明泽略记得两年前的今日,王嫣一身低调装扮叩开了云泽侯府大门。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希望他能站在云昭帝这一边,彻底击垮燕太后,将天下重新还给宇文家。
他初始不信,直到她拿出来了云昭帝的暗旨,才开始细细考量站队之事。
诚然,当时年仅十六,朝中毫无势力的宇文明泽并不想被迫站队。朝堂之上政见不合是常事,可一旦站队,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最后都会扣上一顶党争的帽子,受万人指摘。所做的一切都会无限放大在群臣百官眼中,到那时,他的羽翼,他的野心,将暴露无遗。
但同样的,他也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登上政治中央的契机,一个开始他绸缪报复的由头。
于是,他只是犹疑了片刻,斟酌了几日便接下了这道暗旨。
——
质子府之内,一连好几日都是低气压。府外的甲胄较之平日多了三倍。就连府中之人出行都多了盘问次数。祁薄昀更是重点盘问对象,出行受阻,消息流通不变。他虽心生不满,也隐忍着不便发作。事涉两国邦交,半点差错不得。云昭质子死于楚南,他这异国质子得尽量降低存在感,尽量忍受随处而来的明枪暗箭,粪水唾沫。
好在日来戚先生已传来安好的消息,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祁薄昀入夜时分,拖着步子再次踏入了栖凌阁。木明棠此刻正在看账本,星辉入阁时,烛光还未点燃。她下意识揉了揉眼,温声道,“三宝,点盏灯,眼睛看酸了。”
祁薄昀:“眼睛酸了,便先别看了。”顺手拿起窗前的火折子,拿起灯盖,点了油灯。
木明棠一惊放下书,他这几日来的颇为频繁,莫非是察觉什么?
见她欲起身行虚礼,祁薄昀走近单手略按了按她的肩头,反身一扭,在书桌坐下,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看,握着她肩头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分量。
木明棠出言道,“殿下……”
“别说话,就这样呆一会。”祁薄昀淡笑着闭上了眼睛,手搭在她肩上,透过衣料,试图和她相触。
阁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