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略低头,自顾自扒拉自己碗里的三粒米,各怀心思,甚少言语。
“为什么想走?”祁薄昀忽而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木明棠夹饭的筷子一停,对视上他审视的眼神。回想起今日他学字时的古怪表情,惊了一身冷汗。
他已经察觉到那字是谁写的。
“你想去东州查询林玄安为什么会写下那番文字,你不信他早已经做好了带着家人一起去死的准备。”祁薄昀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短短的几句话让木明棠陷入窒息般的难受。
原午上下跳窜爬在屋檐上,大块啃咬刚买来的烧鹅,抹着一嘴油歪头欣赏他们的别扭劲儿。他不知晓祁薄昀每日无法无天将自己圈养在这府里做什么?腿脚困的发膘,筋骨都快散了。他原本还指望着木明棠多出几趟府,他也好寻个由头出去撒欢耍闹。谁知这娇气菩萨天天窝在房里不出门,也不爱说话,闷油罐子一样,从不拿正眼瞧人。
“不知道梁姐姐担心什么?这不就一丫头片子么?天天窝在房里门都不出,搅弄什么风雨。”原午嘀嘀咕咕道,“把我一武艺高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天下第一高手……留在这算怎么回事?让山平那厮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岳琏手里捏着明黄帖子两脚快步离地,旱鸭子打颤似的从大厅绕过正堂,行过长廊着急往栖凌阁赶。刚入海棠月洞门,抬眼一瞧新来的小祖宗又爬在屋檐上,两脚腾空拉琴似的一上一下。直气的一口气岔出嗓子眼直顶脑门,厉声呵道,“原午,你给我下来!”
原午呵呵转过身,左右脸一跨摆个鬼脸,单手一撑青瓦,反身伶俐一转,落在那边院里,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岳琏气的跺脚,拽着帖子着急只得去寻祁薄昀。
“殿下!殿下!来信了!来信了!”岳琏高举信帖高呼入内,打断了二人对峙。
——
云昭和楚南两国,自翎沧一役后二国互换世子,边境互贸,往来友好表面盟国已有十年。
云昭当年派去楚南的世子是云昭先帝的长子安乐王宇文明淇,其七岁封王,次日远赴异国,整十年不闻乡音。
按道理云昭当年是战胜国,先皇长子是不必参与这场表面的政治交易,维护两国关系。
宇文明淇生母上德皇贵妃是北獠皇室,多年来深受先帝宠爱,当年更是于燕皇后之前怀有身孕,在其之前诞下先皇登基的第一位长皇子宇文明淇。子凭母贵,先皇对这个长子的疼爱在整个蜃楼都是挂了号的。
云昭素来遵循长子继承制,但这长皇子血脉特殊有一半异族血脉,异邦人为王向来为患。
一时争立上德皇贵妃所出宇文明淇为太子,还是燕皇后所出宇文明涛为太子,以此为讨论,朝中暗暗分为了两派,暗中争斗。
一方认为该遵循祖宗规矩传位长子,一方认为燕皇后出身高贵,其所出嫡子更配为江山继任者。
这场争斗的火焰渐止于上德皇贵妃产下宇文明泽半年后,月信失调,血崩离世。
深宫之中,若是家族在朝堂之上没有权利,一旦母亲离去,皇帝先前对于孩子的百般爱护终会慢慢迭代消失。
往后半年,宇文明淇几乎失去了云昭先帝的恩宠爱护,转而被指给了不受宠的良妃当做儿子。胞弟宇文明泽更是一出生起便被抱到了皇后宫中,由皇后教养。
这之后不到一年,翎沧大捷,占有长子头衔却没有母族庇佑,年仅七岁的宇文明淇封安乐王,出使楚南。但凡略知晓朝政之人都心知肚明,安乐王此次能顺利出使,背后一定少不了燕皇后为首保宇文明涛为太子一党的推波助澜。
此次岳琏如此激动,传回来的就是在异国与祁薄昀一同为质子的有关宇文明淇的消息。
“宇文明淇死了?”祁薄昀翻看黄帖,面色惊诧。
质子死于异国,往小的说这是楚南皇室照管不利,往大了说这是两国邦交不利的大事。一旦处理不好,就是开启一场战争的大豁口。
木明棠也皱起眉来,失手倾了半盏茶。
云昭安乐王宇文明淇于日前城外狩猎失足落水,感染风寒,缠绵病榻,药石难救,已于五日前夜半薨逝。
“失足落水?”祁薄昀看了奏报,“戚先生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谍者,跟随于掌权者暗影处的影子。几乎每一位世族大家手里总会有这样一群特殊的人。祁薄昀手下的谍者部追溯历史,已然久远,他是从舅父岳长青手中接过的这一棒。自舅父一族尽数被害后,手中的谍者散的散,死的死,十去九停,留给祁薄昀得力的助手并不算多。其中最有力能力最强的只两人——楚南北獠戚边禺,云昭梁饮雪。
戚边禺年少参军投入岳军门下。岳长青见他人机灵活络,暗中收他做了谍者。此后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