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门生
    祁薄昀面露难色,怪道,“既是矿盐提炼难度高,此乃多年尽府力,民力未解之事。短时间内,我们又从何处下手。”

    “殿下莫急。殿下可知一人唤刘荣的,天辰初年进士,约摸三十岁年纪,东州府人士。”

    祁薄昀想了片刻,他见过刘荣,是在吞海楼里日常听曲饮乐时多见过几面罢了。旁的没半点交际。此时,他看向木明棠的目光沉了下去,冷冷道,“你是为此人来的?”

    当初就是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言林玄安私下一刘姓门生与他私交甚笃。连带林玄安暗藏祸心的罪名鼓动着他一起,害他这质子府入了各家各府的暗探,连日里边防军还时常来此处扯威风。

    木明棠目光坦然,丝毫不怯,平静道,

    “此人中举后家中老母去世,回东州府丁忧守孝三年。再来蜃楼时路途上遭遇劫匪,破了相。云昭律规定面容不整,身体残缺者不可入朝为官。以是,刘荣仕途路就此断绝。此人颇有志向,经商才能,辗转间拜入老爷门下,做了幕僚。事发前,我曾偶然听见刘荣向老爷进盐,家中族兄来信,最新改良过的制粗盐提纯术大有长进,盐白细腻,入口苦涩渐少。”

    祁薄昀犹是犹疑冷嗤道,“他既有这方子,林玄安已知又怎会不拿到台面上改良民生。”依他对着已逝的海涯首府林玄安的了解来看,此人将民生民计视为首位,段然不会将此方藏匿。

    木明棠此刻心头猛然一悸,不曾想这外邦世子竟能说出这番话,一时有些怅然若失。只摇头答,

    “其中曲折我并不知晓。老爷未能将此方惠及诸地,或是来不及,又或是有旁的考量,一切暂无从考究。林氏灭门后,刘荣连罪,但不知逃匿何处,或是寻到此人,眼前困境可解。”

    “你怀疑人是孤藏的?”祁薄昀转手将手里的靛蓝记账本甩在书案上,冷了并不算多热络的脸,“你费尽心思入府,怕的就是今日来向孤要人的吧。若非孤心思多疑,这话你怕是早说了,也难为你苦等至今日才开口。”

    形势不对,木明棠撩袍向祁薄昀一跪,诚恳道,“不敢欺瞒殿下,我确是此意无需遮盖什么。林氏一案诸多关窍难以探究,我的命是林家人给的,一日不查明真相便一日寝食难安。”

    木明棠的发丝乌黑柔亮,如水中随水飘摇的墨黑藻荇。

    自前次她将金簪抵于祁薄昀脖颈后,祁薄昀便下令着人将她匣内的金钗利簪尽数收了。

    如今她发髻上只固定着一桃木簪,牢牢依附于墨黑之间,极安静,极美。祁薄昀略一低头便能瞧见,她跪的笔直,削瘦的肩膀上浮满发丝,这样一个弱小无助深知前途艰险的人却又如此义无反顾。真真愚蠢,真真少见。

    祁薄昀忽有所感,疑问道,“知前路艰险万般思虑者,怯而退者可生,勇而前者可敬。你是前者,还是后者?可生,还是可敬?”

    “生者何幸,敬者何幸。林家于我有恩,万死不足以报答。”

    祁薄昀扯了嘴角讪笑,她这人和岳恒川一样,将自己的命系于离世之人上,对自己格外薄情,对现世的人也是。祁薄昀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凉。摊开了大手,犹豫再三,似拍球玩耍般拍了拍她的头,道,“起吧,昨日摔得不疼么?动不动就跪,府内可没这规矩。”

    木明棠闻言一惊,昨日她独身一人出府,于路也未曾察觉到有人跟着,幸而言行举止并未有所披露,莫不然算是前功尽弃了。

    “谢殿下!”木明棠手撑地想一力站起,不料刚才跪的猛了,已然磕到了旧伤口,疼痛乍起腿一时失力便往前倒了上去。

    祁薄昀屈身伸出双臂接着她。木明棠一触到他的手便如触雷电般隔空抬起,身还未稳,甩手便想走。

    从未被人如此嫌弃过,祁薄昀心内略感憋屈,赌气拽她的手往身边带,木明棠惊慌抬头,祁薄昀的下巴找准时节凑了上去。脑壳对下刚刚张开的下巴,完胜。

    祁薄昀吃疼闭上了眼,脑袋被震的嗡嗡的,一时生气又觉好笑,苦笑道,“你躲什么,怕吃了你不成?”拉她到阁间坐下,龇牙咧嘴努了半天嘴,“你这头铁器做的么?磕人生疼。”

    木明棠捂着前额疼的也难受,明明是他凑上来的,坠子一般的下巴,算起来自己伤的应当更厉害些。他反倒指责起来了。

    “我知错,再不敢。”

    “哼,你心内肯定在想,‘明明是你凑上来的,我没骂你,你倒先责怪上了。’”

    “不敢”

    “那你就是有了。”祁薄昀一脸恍然大悟道,“你就是这样想的。”

    木明棠无言以对,干脆不说话了。

    见她不理会自己,祁薄昀也觉无趣,便止了这话题,在另一首坐下。

    沉默许久,才又开口道,“刘荣确不在府内,出事后各方势力一直在找此人。自然,孤也在找。明日你换身便服,随孤一道出去。”

    ——

    吞海楼内近日老板张娘子重金从北边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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