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来一乐舞团,奏的是塞外胡笳,舞的是塞外风情。生意比平时还要上十倍不止,真真是一票难求。
祁薄昀刚出门又照常换上了新的花孔雀打扮。木明棠为了出行方便换了身小厮装扮随他其后。平心而论,祁薄昀体态修长,生的容貌妍丽,比之女子更胜上三分,偏生又带着股贵族少年轻颓气,亦邪亦狂亦从容,着实迷人的紧。
自他一踏入街来四处门窗边自长满了珠翠满头的妇人,便是男子,也多有回顾慢步的。
祁薄昀是吞海楼的常客,二楼雅间内有专门为他一人准备的厢房。见他一来,张娘子热络上前招呼,
“世子殿下来啦!快上楼上坐。可巧昨日楼内新近了种烈酒,名百花酿,殿下可一定得尝尝,烈酒醇香,比殿下平日里听的苡桑娘子曲子还令人欲罢不能!”
“张娘子最近喝大了,青白天里说醉话。”祁薄昀略感不自在,附耳朝木明棠说了句,“孤不这样。”
张娘子的视线此刻也转到木明棠身上,万花丛里打滚这么些年,哪能分不清楚眼前的俊俏小哥是位俏丽娘子。心内打趣道,“这异国质子出门喝花酒还带着小娘子,可不自找麻烦么?”
木明棠目不斜视,暗暗低头。她上次来吞海楼时因云泽侯打点过,从头至尾均以面纱覆面,未以真容示人。此番被张娘子一盯倒也略感紧张,怕身形被她这风尘间里讨饭吃的人识破。
张娘子并未多想,招呼一赤衣小哥引得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的闲鹤间。
“孤平日里不这样。”祁薄昀又说了句。
厢房内只留下了他们二人,这话自然是朝木明棠说的。
“无妨”木明棠鬼使神差说道,话刚出口祁薄昀便狠瞪了她一眼。
房间里静的诡谲,木明棠知晓他又没来由犯浑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便明白了,他这人脾性如三岁顽童,喜怒翻手间已轮换百遍。于是默默离他远了半步。也不敢退多了,多了,他立时便得跳起来指着人鼻子阴阳怪气一番才肯罢休。
“这处酒楼也是殿下的么?”木明棠随意聊起。
“怎么,要向宇文明泽告状去。”祁薄昀不阴不阳道。
得了,自找事。木明棠叹口气不再言语。
“又不说话,孤说对了?”祁薄昀略拔高声音道。
朱门轻推,迎面走来一抱着焦尾瑶琴,着桃红薄衫的少女,薄唇轻笑道,
“殿下怎的又动气了!怨娘子来的迟了么?”
木明棠打眼瞧了那女子一眼,却也认的,便是吞海楼第一乐人——苡桑。
苡桑抱琴落坐于台上,又以香具未带,难以静气凝神为由,支开了随身侍女。随即关上房门,多看了木明棠几眼,见祁薄昀丝毫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也不在顾虑迎着祁薄昀屈身行礼道,“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
“北边最近可有消息传来?”祁薄昀问道。
“日前已将殿下的命令调查永城,东州,怀远的消息递了过去。半个时辰前,梁姑娘来信消息不日抵达。”
“此次是何人带信而来?”
“属下不知,按旧历约摸是山平、原午这几位身手好的小公子。”
祁薄昀转眸看了眼木明棠,她神色并无甚异常,面上清清淡淡的,似不染半分尘埃。手指却撵着衣角,透露着不安。祁薄昀两指弹开折扇,晃了晃,道,“这几人身手过人,但论沉稳,对三城的熟悉度还是当属梁姑娘在手。此事重要,让她走一趟吧。”
苡桑允诺应下,又想起另一事,“殿下一直寻找的刘荣眼下已有了线索。”
“可是林府门生,东州府刘荣?”木明棠惊讶道。
骤然被她打断话苡桑皱了眉,见祁薄昀并无不悦,还是回答道,“正是。”
木明棠追问,“此人现在何处?可还活着?”
“距此地三百里的崤山以东,剑南峰,前些日子有山行客人上山打猎采菇,在那地瞧见过刘荣。一得消息我便派人去寻过,只崤山山体巨大,树高林深。不晓山势之人寻找起来甚为麻烦。至今未寻到他的踪迹。”
“可确定那人便是刘荣么?刘荣腿脚不便,独一人又怎会跑到深山野林。”木明棠声量不自觉拔高。他刘荣是林氏一案的导火索,事关她一族青白荣辱,她再淡定不了半刻。